秦云榛一直清醒著。
他清晰地感覺特效藥被身體吸收,開始產生強烈的剝離感,卻不夠撼動那刻印在基因里的鎖。
因為隨之而來的周黍味道,從鼻腔和皮膚進入,那基因便狂舞起來。
他試圖控制,但精神太弱,身體太強,不平衡的力量撕裂了靈魂,令那剝離感停止。
只能將精神收束起來,冷眼看著身體化為野獸,將鋼鐵的禁錮撕成粉碎。
直到耗盡體力。
四周很安靜,沒有人敢輕易靠近。
雖然都知道裁決者始終清醒,但獸體的力量過于駭人,自然是謹慎害怕的。
秦云榛保持著獸體,趴在角落里,目光投向令禁閉室陷入黑暗的另一層高墻。
雖然看不見,但野獸敏銳的五感令他完全知道外面在發生什么。
強效的鎮定劑,幾位高級金屬能力者竭盡全力對控制禁閉室的鋼板,觀察室內慌亂的人群。
打印機在打印觀察報告,金澈和王干的肌肉繃得很緊,渾身都是汗味。
還有父親,每隔三四天來一次,今天的第一次接觸性實驗肯定不會錯過。
他聞起來有點疲憊。
元令在勸說他采用北都的安防措施,否則去四槐樹鎮的幾百公里路不會平靜。
變異獸群被褚子高控制后,戰爭雖然還沒完全結束,但人類最大的危機在南方。
南興區和希望區,特別是玉屏盆地,成為北都關切的重點。
那一個個頭條新聞,那不斷組建的公司和機構,那些被招攬的人群,還有不夠完善的玉屏縣政府。
秦云榛每次問,她好不好。
每個人都回答,她很好。
但秦云榛清楚地知道,她不是很好,即便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也會耗盡精神。
否則怎么能在這么短的時,取得那樣密集的成績
就像一臺沒日沒夜工作的機器,恐怕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褚子高應該不是很好,否則不會那么強勢地支持她,為她安排好一切,但
北都不會死了捆綁和控制的心。
秦云榛從破敗的鋼鐵中找出那個筆記本,一頁頁翻開。
元令的聲音極細微地傳來。
“雖然大批量變異獸會在褚子高的控制下被巡夜軍殺死,獸潮也會絕跡。”
“但病菌仍頑固地在自然界中存在。”
“只要它們一日不絕跡,變異獸就一日不能根除。”
“獠牙的存在是有必要的,只是不會再像巡夜軍這樣成建制了。”
“會逐步放松,令他們自然地融入人類社會。”
“但大部分人認同,褚子高繼續活下去,利大于弊。”
“所以讓我來,親自督促秦云榛去四槐樹鎮獠牙研究所的事,以免發生難以挽回的事。”
父親還是那樣直接,毫不留情地戳穿一切。
“大部分那就是還有頑固的小部分依然沒放棄讓褚子高死的決心了。”
“會做什么吧”
“會在我兒子去獠牙研究所的路上做手腳嗎”
“殺了我兒子嗎”
“簡直不把城衛軍放在眼里”
“這些人的心思,比變異獸還可怕倒是佩服褚子高干脆提前動手,老子要不是穿了這身狗皮,也跟他一樣干”
元令一直不急不躁,被責罵依然好脾氣地勸說。
“所以要將他們捆進來用北都的的防衛,一旦出事,北都脫不開關系。”
“老秦,想開些。”
父親卻冷笑著拍桌子“元令,我確實沒你想得開,你現在風光無限,還記得周怡什么樣嗎”
然而元令卻絲毫不讓道“這倒是我該問你的。”
二十三年前,元令發現周怡的死不對。
他不過機修工人出身,和周怡的結合時間不長,在南興區內沒有說得上話的人,熟悉的獠牙們又都在前線抗擊尤其兇狠的變異獸群。
無可奈何之下,找到了秦政。
在他成為血主時,城衛軍的秦政聯絡他,成為他的聯系人,為他協調一切需求和關系。
元令相信了,每周一次匯報和周怡相處的日常,幾乎知無不言,也沒有任何秘密。
他以為在這樣關鍵的時候,秦政會站在他這邊。
秦政一開始確實愿意幫忙。
他拿走收集的全部證據,承諾會查清真相,又說事關重大,元令若隨意公開或追查可能會有危險。
讓他閉嘴,隱藏在南興區的郊野生活,等待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