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黍當然不覺得有任何問題,只是
她撓了一把狼獸頭頂的毛“他們都被你嚇壞了。”
狼獸喉嚨里發出哼哼的聲音,步伐如風,跨越平原和沃野,奔南方的山區荒野而去。
直到上了山麓,從北線翻越,沖上玉屏盆地周邊最高的一座山峰才停下來。
春和日麗,山里的霧氣少,視界便遠。
周黍穩穩地坐在狼獸后背上,既看見了下方盆地內被開坑出來的大片農田,也看見了遠方堆疊得很高的獸類白骨山。
那是巡夜軍的功勛,每一根白骨上都有他們的血汗。
山風吹,狼獸的黑色毛發如同綢緞起伏。
他頭向下,如同君王在御座上俯視。
周黍道“你一直不愿意,我以為會換個人陪我看這樣的風景。”
狼獸發出不滿的嗚咽。
周黍將身體俯下去,雙手環抱他的頸項,臉貼在他的皮毛中“你是不能,還是暫時不愿意變成人身”
狼獸發出獸語“這樣更舒服些。”
龐大的靈魂和精神能量,需要強韌的身體來承載,暫時還不想進入逼仄的人體中。
周黍笑“那以后,你是人還是野獸”
她一直用你,而不是你們。
狼獸從容道“我就是我。”
不管是人還是野獸,他的心從未改變。
狼獸載著周黍,沿著山麓的邊線,越過盆地的邊緣,深入了群山萬壑之中。
她看見還沒融化的冰雪,也看見雪下探頭的春芽;
她看見高高矗立的崗哨,也看見在山谷中巡視的獠牙;
南風北來,將她的長發撩在空氣中。
她不知道狼獸要將她帶去何處,但卻沒有任何疑惑。
直到抵達一座環形死火山,面對一池如同玉波般的池水。
狼獸將她放下來,安坐在巖石上。
他問“你餓不餓”
周黍摸了摸胃“餓了”
然后道“你上次筑巢,把我擄去盆里里,大半天只讓我喝了一點水。”
餓得要死。
明明靠近的湖里應該有魚。
又笑道“很不合格野獸筑巢可不僅僅是筑巢,還要給配偶找食”
周黍看見奇妙的場景,明明是一頭狼獸的眼睛,卻呈現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
黑眼睛自然流露的同情,冰藍的眼睛有些傲和惱,但匯聚后,將大頭湊到她的頸項處,輕輕地蹭了又蹭。
仿佛安慰,又仿佛道歉。
周黍用手去碰他露出來的獠牙“以后別把我咬得太厲害,就算要咬,也喂飽了來”
獠牙按在她手背上,形成一個淺淺的肉窩,卻沒再深入。
之后放開,轉身沒入山林之中。
周黍被他的行為逗笑,隨手操控起水和土,筑成灶臺,桌椅板凳和鍋碗瓢盆。
又做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土火窯。
現時現日,她已經能得心應手地操縱能力了。
就用土劈砍了不少柴火,抽干里面的水分,在火窯里架成火堆。
將土的鍋碗瓢盆擺進火窯,用電點燃柴火,瞬間起了熊熊的火焰,焰心溫度瞬間超過千度。
不多會兒,就出來一批勉強能用的黏土制品了。
正這時候,林子里的動靜大了起來。
狼獸從樹木的陰影中走出來,風托著好幾個品類的野獸來,既有垂死掙扎的幼牛,又有充滿膏腴的肥羊。
似乎嫌這些不夠,鎖鏈織成巨網,落入玉波水池中,拉起來,滿滿一網閃著銀光的大魚。
周黍偏頭,這有點太多了吧
但狼獸還沒滿足,尾巴從后方掃上來,將一團風裹著的新發野菜落周黍面前。
他問“你還想吃什么”
自己跟自己較勁,要雪恥的。
可實在太夠了。
周黍看著那些牛羊和魚肉,撩起袖子道“收拾肉的活,該你吧”
當初和方擎一起分牛肉,活干得挺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