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進達身材高瘦,面龐黝黑,整個人精干剽悍好似銅澆鐵鑄一般,坐在程咬金下首一臉擔憂道“眼下咱們看似士氣鼎盛,實則軍械嚴重不足,一旦局勢惡化大戰開啟,弟兄們拿什么去打仗”
左武衛將軍牛進達是程咬金最信任的副將,這些年程咬金漸漸放權,牛進達實際上已經成為左武衛半個主帥,身受部下將校兵卒信服,威望極重。
程咬金捋著胡子,目光從立在墻角的馬槊上挪開,瞅了一眼窗外潺潺細雨之中集結的部隊,緩緩道“鑄造局被毀,軍械產能一時間跟不上,這是沒法子的事兒。況且不僅是咱們,如今十六衛諸多軍隊都缺乏軍械,大家平齊,仗也還是那個打法。”
牛進達跟隨程咬金多年,從當年一個匪寇成長為如今大唐軍方赫赫有名的勐將,只聽程咬金的語氣,便知道其中必有緣由,趕緊低聲問道“大帥到底有何章程”
如今陛下病重、生命垂危,儲位歸屬自然是第一等的大事。
太子大義名分所在,自然擁躉無數;晉王身受陛下寵愛,這兩年勢力膨脹迅速,依附者甚重;魏王看似實力最弱,但陛下廢儲之心堅決,朝野之間不少人認為一旦太子被廢,接任者按照排行來算也得是魏王,所以支持者也不少
朝中文武紛紛站隊,或是太子,或是晉王,或是魏王,也或是不參與爭儲,只光明正大的表態陛下選誰就支持誰。
可程咬金這樣一位重臣,卻從始至終也未有明確表態站在哪一邊
程咬金撩起眼皮看了牛進達一眼,揮手將賬內親兵斥退,這才低聲道“陛下若在,吾等自然唯陛下之命是從,陛下立誰為儲君,吾等便支持誰;陛下不在了,若有遺詔便奉遺詔而行,若無遺詔,太子便依然是儲君,既是大唐君王,咱們又何須有什么章程”
“呵呵”
牛進達冷笑兩聲,神情很是不屑“旁人不知大帥,或許被這番話愚弄,可末將跟隨大帥數十年,您撅起腚想要放個什么屁,末將也了如指掌這話湖弄誰呢”
兩人名分上下,實則情同手足,畢竟并肩作戰多年,相扶著從死人堆立爬出來都不知幾次,無外人在的時候,相處很是隨意。
程咬金登時不滿,吹胡子瞪眼道“你這話是下屬對上司能說的么沒上沒下,活該你時至今日還只是個左武衛將軍,老子不退下去,你這廝一輩子也坐不上十六衛大將軍的帥帳”
牛進達嘿嘿一笑“當主帥有什么好功勞到頭了升無可升,可一旦有半點錯處就得給全軍被黑鍋,整日里戰戰兢兢唯恐犯了大錯被虢奪了國公爵位,連貪墨幾個銅錢都心驚膽顫,喝個花酒也要當心御史彈劾,你以為老子傻是你看不透而已”
“嘿”程咬金上下打量牛進達,嘖嘖稱奇“出息了啊,居然還有這份口才見識回頭去你府上喝酒的時候,吾得去跟弟妹聊聊,她家這個犟牛不僅想著貪墨銀錢還學會喝花酒,這是大喜呀,必須給張羅幾方如花似玉的小妾,多生出幾個聰明伶俐的兒子繼承家業才行。”
“啊這”牛進達目瞪口呆,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家中老妻發飆
趕緊告饒“不過是末將一時口無遮攔胡吹大氣而已,大帥莫當真話說回來,萬一陛下有事,太子那邊意欲剪除隱患率先對晉王發動,亦或晉王欲問鼎大寶發起兵諫,咱們該當如何”
所以之前程咬金說的那番話都是扯澹,身在朝中,執掌軍隊,遭逢皇權更迭之時又豈能當真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