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勣無語。
專挑最難的路走,這個嫡長孫是傻子么當然不是,恰恰相反,這是收益最大的做法。
事實上,以李勣今時今日的地位、威望、權勢、實力,當真逆勢而為,全力輔左失勢的一方,也未必沒有機會扭轉乾坤。
他頭疼的是這個嫡長孫只是從利益的角度出發,卻絲毫沒有那些忠貞、道義、天下的念頭,好高騖遠劍走邊鋒,缺乏堂皇之氣,如何能夠成事
一旦路走偏了,直接掉坑里爬不起來,更會有無數人踩上去
但他還只是個孩子
李勣只得耐心解釋道“人活一世,逐利而行并沒有錯,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古今如此。但等到了一定地位,你就會明白利之一字,最是復雜,或許是錢帛,或許是官職,也或許是權力,各種利益盤夾雜處、難分彼此,往往不能盡收,卻又顧此而失彼。這時應當如何權衡利弊呢就必須站穩自己的立場,有自己的主見,寧可擇小放大萬無一失,亦不可貪得無厭行險博取。”
李敬業撓撓頭,似懂非懂。
固然諸多利益盤雜一處難分彼此,何不取其大而放其小
再說身在官場哪一步是險之又險即便如他家這般鐘鳴鼎食的簪纓世族,亦是時時刻刻如履薄冰,豈會有安穩的時候
再聯想到眼下局勢,太子亦或晉王,二者如何擇而選一李敬業一個頭兩個大。
李勣見他一臉迷惘,自是難免失望。
此子固然聰慧、矯健,實則不過是些小聰明,難堪大任。這樣的人碌碌無為也就罷了,總之不過是隨波逐流、平庸一生,有自己掙下的這份家業傍身,一世富貴不難。
可一旦身登高位,難免受旁人之意志所蠱惑,人云亦云、不辨東西。
動輒有身死族滅之危厄
總而言之一句話,這孩子能力是有的,但是大是大非上欠缺認知,且生性桀驁喜好行險,位置越高,反噬越大。
看來自己往后必須盯緊了,以免惹出大事不好收場
翌日清晨,夜雨初歇,天空卻灰蒙蒙一片并未放晴。
卯時初刻,太極宮廣場一側的一排值房打頭的一間門口懸掛著兩個燈籠,橘黃的光暈微亮,無論之前留守宮內的大臣亦或宮外的文臣武將陸續到此,將不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登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