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一旦晉王上位,可以預見門閥將憑借從龍之功徹底占據朝堂,滔天氣焰甚至更甚貞觀初年。
皇族將會在門閥的打壓之下徹底喪失主動,這是李孝恭所不能允許的。
說到底“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晉王借助門閥來登上皇位,門閥依靠推動晉王從而逆天翻盤,李孝恭想要扶保太子確立皇族的地位權勢,李道宗欲奉行先帝遺志而達成“忠誠”之名本質上全是為了自己,或是名,或是利。
可有誰將這天下百姓放在心頭,處處想著確保他們的利益呢
李道宗再次執壺斟茶,卻閉口不言。
顯然主意已定,再勸也是無用
李孝恭沒有起身離開,李道宗的態度是他始料不及的,現在他要重新審視當下局勢,以便確認自己的立場。
玄武門乃是太極宮的門戶,咽喉之所在,而李道宗扼守此處險地,他的立場直接決定太極宮會否面對叛軍兵峰,當東宮六率于正面血戰右侯衛,再有一支偏師潛至玄武門外在李道宗協助之下發動突襲東宮的下場絕對很慘。
而李道宗明白無誤的將立場據實相告,要么是以此表達自己光風霽月的胸懷絕對不會開放玄武門引入叛軍,要么是要借此試探他李孝恭的態度,想著將他也拉攏過去
李孝恭陷入糾結,他原本是想讓李道宗與他一道在天明之后于“大殮”之上向太子朝拜,以此表達支持太子,維系正朔,有擁立之功確保皇族的利益,卻沒想到現在反倒是自己舉棋不定、左右為難。
營房內陷入沉寂,這兩位如今李唐皇室最具有權勢的人物相對而坐,默默品茗,各有思量,一言不發。
雨聲之中,位于城墻角樓的大鼓緩緩敲響,悠揚的鼓聲穿透風雨,雄渾沉厚。
李道宗放下茶杯,道“五更天了,大殮在即,兄長身負主持之責,不應耽擱,還請自去。”
李孝恭揉了揉連,最后試圖勸說“當真不考慮你我身為皇族子弟,當為皇族考量,不能由著性子任意妄為,否則所造成的后果不是你我能夠承擔。晉王上位,根基不穩,朝野上下必定反對者眾,超綱混亂。而亂世需用重典,晉王想要坐穩皇位,便不得不狠下殺手,對皇位的所有威脅都將一一鏟除,皇族首當其沖或許百年之后,你將成為皇族的罪人。”
與太子登基即位不同,晉王無論怎樣宣稱“遺詔”的真實性,都改不了他逆而篡取的事實。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心不服,當年李二陛下玄武門之變后又何嘗愿意對兄弟及其家卷子嗣大開殺戒正因為名不正、言不順,為了剪除威脅坐穩皇位,不得不黑著臉狠著心殺一個血流成河。
若陛下活著的時候冊立晉王為儲,固然廢長立幼于理不合難免天下人詆毀不忿,但陛下的威望擺在那里,反對的人終究有限,即便反對也會保持理性,不會不管不顧將這個天下牽扯進來。
可陛下暴卒,生前不曾廢儲,這就注定晉王上位之后要伴隨著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