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明察秋毫、真知灼見吶
尉遲恭坐在春明門下的營房內,時不時扭一下屁股,撓撓頭,頗有些坐立難安。前方戰報不斷送來,雖然東宮六率沒有太多火器,但右侯衛同樣補充了不少新兵,戰斗力相較以往的百戰老卒不可同日而語,兩軍激戰于承天門外,一時間半斤八兩誰也奈何不得對方,導致戰況極為焦灼,傷亡不斷增大。
這可都是尉遲恭賴以立身處世的根基,更是將來于晉王帳下保持地位乃至于更進一步的底氣,若是都在承天門下打光了,難道指望著晉王感念他無私之忠心,對他大加封賞
且不說晉王是否忘恩負義之人,但只是那些江南、山東的門閥們便會狠狠將他踩在腳底、踢落塵埃。
至于關隴門閥現在關隴門閥除了自己麾下這些兵馬,哪里還有別的一兵一卒
整個關隴都指望著他尉遲恭在將來的晉王帳下與山東、江南門閥分庭抗禮呢,哪里還能給予他半點支持。
好像自己才是關隴領袖
但戰事焦灼,誰也不知晉王到底怎么想,這個貿然撤退不僅很容易被東宮六率銜尾追殺,搞不好還讓晉王不滿,得不償失,只能硬挺。
正自焦躁不安、進退兩難,忽聞外間有親兵疾步入內,稟報道“啟稟大帥,晉王殿下有令,命大帥即刻撤軍退往潼關。”
尉遲恭好似忽聞仙樂一般,霍然起身,瞪大眼睛道“可否驗看傳令兵的令牌,驗看無誤”
親兵道“卑職仔仔細細驗看過,確認無誤”
“好”
尉遲恭忍不住振奮一聲,但旋即覺得有些不妥,畢竟自己全軍勐攻太極宮不克,此刻不得不無功而返,無論如何都是一件恥辱至極的事情,若自己這個大帥面對撤軍卻笑逐顏開豈不是影響軍心士氣
遂大聲道“先帝駕崩,太子竊據皇位,人神共憤晉王攜先帝之遺詔奉天伐罪,然體恤長安百萬黎庶之生計,不忍戰火之下整個長安化作焦土,更不忍黔首百姓生靈涂炭,故而下令撤出長安,退守潼關,以圖后計。”
左右將校皆振臂大呼“晉王仁善”
尉遲恭接著下令“各部聽令,前鋒暫緩進攻,后備自兩翼壓上阻斷東宮六率,使其不能由中路突進追擊,全軍后撤,本帥親自坐鎮此地殿后,力求退而不亂,若有鼓噪生事、不尊將令者,殺無赦”
“喏”
將令一層層向前傳達。
前方承天門外數百丈區域內,右侯衛兵卒正與敵人混戰一處,整齊的青石板路面早已被鮮血浸透,雨水澆上去將血液稀釋滲入縫隙之后,濃重的血腥味熏人欲嘔,殘肢斷臂、兵卒尸體在地面鋪了厚厚一層,雙方兵卒幾乎踩著袍澤與敵人的尸體殊死搏殺,全都殺紅了眼。
待到右侯衛這邊接到撤退的命令,最前邊與東宮六率交織在一處的兵卒滿眼絕望,因為他們是退不下也不能退的,若是他們撤退,敵人勢必跟著掩殺過來,到時候自己依然會死,而且后陣會被沖亂陣型,搞不好就是一場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