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崔敦禮換了衣裳出來,李承乾令其入座,這才稟告道“剛剛收到安西軍八百里加急戰報,裴行儉已經擇選一萬精銳自輪臺城出發,現在抵達河西,駐軍整備,一面視關中態勢之發展決定是否入關支援,一面震懾吐蕃。贊婆則率領其麾下騎兵自大斗拔谷向南返回吐谷渾故地,好像邏些城那邊對噶爾家族又有一些新的打壓動作,祿東贊已經離開邏些,雙方極有可能爆發戰爭。”
李靖精神一振,感概道“既有援軍,又無外患,此殿下之天命所歸也”
崔敦禮頷首道“正是如此,自從晉王起兵謀逆,兵部便嚴密監視吐蕃之動向,從目前傳來的消息判斷,松贊干布是想要趁著關中大亂直接出兵占據河西諸郡的,一則可以截斷大唐與西域之間的通道,使其向西域用兵之時可以面對一支孤立無援的安西軍,勝算大增,再則也可順勢將吐谷渾故地掌控手中,使得噶爾家族根基盡失,不得不重新依附于邏些不過隨著安西軍進駐河西,吐蕃直至眼下依舊按兵不動,大抵已經放棄這些奢望。”
兵部如今勢力龐大,經費充足,自房俊上任之后于周邊各國安插、收買大量細作,不僅繪制各國山川水文詳細輿圖,更隨時掌握各國政治、軍事動態,尤其是對于今后十數年甚至數十年頭第一號強敵吐蕃,更是下了很大力氣。
只不過這些情報都被崔敦禮牢牢掌握,即便是身為兵部尚書的張行成也全然不知。
李承乾神色不變,心底卻狠狠松了口氣,贊道“兵部職權危重,攸關江山社稷,幸得愛卿這般良才主持部務,才能讓帝國上下高枕無憂,愛卿勞苦功高。”
崔敦禮大喜,再度起身,滿臉感激之色“卑職份內之事,豈敢當殿下謬贊越國公時常教導吾等,值此國事危難之際,唯有鞠躬盡瘁、肝腦涂地,方不負殿下之信重”
他知道,太子既然說出這番話,就意味著肯定了他在兵部的成績,將來論功欣賞,再升一步已成定局。
而距離最近的一次論功行賞,自然是太子登基之日,到時候大賞功臣、犒賞三軍,自己夢寐以求的兵部尚書之位大抵是要夢想成真了。
從兵部侍郎勝任兵部尚書,并不僅僅在于品階、職權的提升,更是地位的飛躍,那是從左官至朝廷重臣的跨越
李承乾欣然道“陟罰臧否、內外一同,孤不敢自詡賢明,但絕不會慢待有功之臣,還望愛卿再接再勵,輔左孤掃平叛逆,威服四海,必不吝重賞”
岑文本與劉自對視一眼,默然無聲。
自太極宮出來,岑文本登上馬車,讓車夫停了一會兒,見到劉自從宮門出來,這才讓仆人前去邀其至府上商談,而后兩輛馬車一前一后穿過長街,自延喜門而出,前往岑文本府邸。
雨水淅瀝,長街上的青石板殘破凹凸,坑坑洼洼,似在無聲的記錄著那一場殘酷且血腥的殺戮
回到府邸,岑文本簡單的洗了把臉,命人將劉自叫到書房,待仆人奉上香茶,便被他揮手斥退,書房內只有岑、劉兩人,于窗前的茶桌前對坐。
敞開的窗戶透入清亮的空氣,雨水潺潺,窗外庭院里的花樹簇然一新、郁郁蔥蔥,茶桌靠著窗臺的位置擺放著一盆菊花,少見的橙色花朵開得正艷,絢爛璀璨有如一方晚霞,美輪美奐。
劉自執壺斟茶,將茶杯推到岑文本面前,忍不住道“今日所見,房俊對太子之影響簡直駭人聽聞,他日太子登基,房俊還不得權傾朝野吾等當有所對策,以免受制于人。”
一部之侍郎架空尚書,這在任何時候都是破壞規則之事,這種事可以發生,甚至可以默許,但太子堂而皇之的公然褒揚崔敦禮,可見對于房俊之寵信,愛屋及烏之下,已經不顧官場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