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六年入唐之時,李二陛下任命其為“左領軍衛大將軍”,將麾下帶來的六千多家突厥舊部與唐人加以整編,精銳兵力在三萬左右。時至今日,他“左領軍衛大將軍”一直不曾更改,麾下部隊也成為十六衛當中戰功赫赫的一支勁旅。
我早已是大唐軍人,還提什么“可汗”
宇文士及頷首,美食當前卻顯然食不甘味,與契必何力碰杯飲酒,道“將軍對大唐忠心耿耿、失志不渝,當年您入唐之時可是有很多人不以為然,唯有陛下深信將軍之為人,極力扶持,不曾疑心。即便是當年您被真珠可汗俘虜,真珠可汗以您為人質要求與大唐和親,先帝也答允用一個公主換取您的自由。這是何等隆恩禮遇古之降將,前所未有。”
契必何力面色肅穆,重重頷首“先帝胸懷四海、氣吞山河,不遜上古賢君分毫,對我更是恩重如山,故而我隨出身胡人,卻時刻以唐人自居,不忘先帝恩情,不負帝國信任,愿以此軀償報陛下隆恩于萬一。”
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
大唐包納四海,不知多少胡人降將出仕大唐,然除卻他契必何力可以宿衛宮禁之外,再無他人。而作為李二陛下最為信任的胡將,契必何力率領部眾也誓死效忠,無數次在李二陛下的軍令下奮勇征戰,即便被真珠可汗俘虜,也寧肯割下左耳以示決心,絕不叛唐。
宇文士及嗟嘆道“是呀,便是您這樣入唐的胡人尚能感念先帝之隆恩,然則許多受恩更重的唐人,往昔對先帝唯命是從、信誓旦旦,如今卻將先帝之遺志束之高閣、全然忘卻,只顧著眼前那么丁點兒的利益,忘恩負義、狼心狗肺。”
契必何力執壺給宇文士及斟酒,這話他不好接,也不能接。
區區一個胡人降將,即便地位再高、爵位再高,又豈能點評議論朝堂上袞袞諸公忠誠與否呢
而對于宇文士及的來意,他隱隱也有了幾分了然
宇文士及見到契必何力不接話,也明白契必何力的心思,不禁蹙眉問道“或許,將軍也將先帝對隆恩忘卻得干干凈凈”
契必何力瞅了他一眼,喝了口酒,沉聲道“我對先帝之忠誠,堅如山岳、長如江河,先帝令之所向,我縱然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聽聞先帝駕崩之消息,我曾上書朝廷懇請陪葬于昭陵,然陛下不準,這才作罷,試問滿朝文武,有幾人愿意追隨先帝于地下,生生世世為奴為仆”
此事自然是真的,不過當時李承乾給他回復是“大唐并無殉葬之先例”,這才作罷。
但契必何力之忠誠,的確令朝野震撼。
絕大部分的忠誠都限于嘴上說說,真正去做的沒幾人,而愿意將忠誠不限于生死之上,絕無僅有。
宇文士及咄咄緊逼“既然將軍如此赤膽忠心,為何將陛下遺志視之不見、充耳不聞、棄之不顧,任憑小人竊據大位,真正的傳位之人卻困守潼關、覆滅在即”
契必何力目光炯炯,與宇文士及毫不相讓的對視“我之忠誠,不是你宇文士及能夠點評議論,你關隴門閥深受之皇恩天下何人能及結果你們利令智昏,在先帝遠征遼東之時悍然發動兵變欲廢黜陛下冊立之儲君,那個時候你為何不站出來阻止長孫無忌呢而你所謂的真正傳位之人,我不知是何人,我既然忠誠于先帝,自然聽命于先帝,當今陛下乃先帝金典冊封、名正言順,我不管先帝到底怎么想,既然自始至終先帝不曾廢黜儲君,那么先帝駕崩之后,唯一的繼承人便是儲君,乃大義名分所在。你若能拿出先帝臨終之時傳位于旁人的詔書,且得到朝野上下之認可,我自然遵從,你若不能,又何必在我這里聒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