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顧云瑤抱著一堆賬簿從溫棠的院子里出來,想到溫棠方才裝頭暈的樣子,清秀的面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無奈笑容。
她原想著,雖然溫棠現在將這查賬的事情交給了自己,但到底將來等病好了、自然是要親自接手家業的,所以顧云瑤打算將這一年多來的壞賬爛賬給溫棠仔細交代一番,也好讓溫棠心中有個底。
誰知溫棠這姑娘,上一刻還精神奕奕地說要明日約她一起出門逛街,結果一聽她提這些賬目上的東西,立刻扮柔弱地捂著頭,說自己還病著、頭暈得厲害,聽不了這些費腦子的東西,一聽就頭疼的厲害。
顧云瑤好歹也與她相處了一段時間,哪里能看不出來她這是裝的。
她是真沒想到,溫棠竟然打算直接當個甩手掌柜。一口一個有顧姐姐在,她沒什么可擔心的。
顧云瑤被她這般全然信任、委以重任,心中其實還有些不好意思。想當初剛進溫府的時候,不止是外面的人誤會,就連她本人,也曾經懷疑過溫棠背后的用意。現在才知道,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或許是因為久在病中、少與外人來往的緣故,這位溫姑娘表面雖然瞧著落落大方、一派溫柔大小姐的清貴氣度,可方才各種找理由想要偷懶的神情,倒是和顧云瑤一位小表妹不愿做功課時裝病時的樣子十分相似。
想到那位小表妹,顧云瑤對溫棠也忍不住多了幾分親近,溫棠年紀比她要小兩歲,再加上溫棠全然信任與依賴于她,顧云瑤倒是突然有種多了個病弱的妹妹需要她照顧的感覺。
也罷,讓她先任性玩一段時間,等過些時候她身體徹底痊愈了再說。
顧云瑤面上噙著笑,抱著冊子往回走,卻聽的假山后傳來兩道聲音。
“那位韓神醫行蹤不定,派出去的人全都沒有消息傳回來,也不知何時才能找到給大小姐治病。”一道聲音沮喪道。
“再多派些人手吧,大小姐的病拖不得。若是找不到韓神醫,大小姐恐怕最多只能活一年。”另一道聲音十分熟悉,是溫棠身邊的大丫鬟蟬衣,只是她此時的聲音不像在溫棠面前的時候那樣輕松,而是充滿了焦慮。
顧云瑤腳步一頓,原本面上的淺笑也消失消失殆盡,眼中浮現一片驚色和難以置信。
溫棠她竟然只剩下一年的光景了嗎
方才在院子里她明明還和自己還有說有笑的,怎么會這樣,她年紀還那么輕、才剛十六歲。
“這事別讓外人知道,大小姐將我們瞞在鼓里,也是不想見我們整日哭喪著臉,我們就當做不知、高高興興地陪著她”
直到那兩個丫鬟離開了,顧云瑤回到院子里,心中還是久久地無法平靜。
城南李家綢緞鋪,五十來歲的李掌柜臉上堆滿了笑容,正十分熱情地將貴客往鋪子里迎。
“兩位姑娘這邊請,這是咱們店昨日剛到貨的一批蘇綢,質地柔軟細膩、花樣子也新鮮漂亮,每次要不了三日就被搶購一空,兩位姑娘今兒個來得正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