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婦們互相對望,第一次看到一個童奴敢說這樣的話。
高個子仆婦今天一身晦氣,早已滿心積怨,一個鏟子砸在地上,濺起了大片泥水,怒道“小賤蹄子,你再說一遍”
“為什么砌墳之事,你不輕易做。”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忽的響起。
仆婦們看了過去,蘇舉人撐著一把竹傘,一身素布青袍,立在不遠處的土階上,看著夏昭衣問道。
幾個仆婦都一愣,紛紛叫道“蘇舉人。”
夏昭衣抬起頭,略略打量了一番這個男人,開口道“不想做就是不想做。”
“總有不想做的原因吧”
“讓你做,你做嗎”夏昭衣反問。
仆婦們完全沒想到她還敢這樣同蘇舉人說話,一個仆婦上前吼道“阿梨,你給我老實一點,下來”
“阿梨”蘇舉人看著夏昭衣,“你就是阿梨”
小女童面色沉靜溫和,抱著木盆站在小土坑旁邊,絲毫沒有因為那些仆婦的兇狠而有什么怯色。
她臉上有不少淤青,唇角一整塊都還腫著,可是面龐收拾的很干凈,破舊的小傘下面,頭發幾乎沒有什么凌亂,跟后院他見過的那些童奴們差別太大。
“我是阿梨。”夏昭衣道,“蘇舉人好。”
蘇舉人一笑,看了那些仆婦一眼,道“你好像得罪了她們,你不怕她們找你麻煩或者直接打死你嗎”
幾個仆婦訕了訕,一個說道“蘇舉人,我們可沒有故意針對她。”
蘇舉人沒理會,看著夏昭衣“怕嗎”
夏昭衣重新打量他,目光在他的鞋子上多逗留了一陣,搖了搖頭“不怕。”
“不怕”
“你為什么覺得這個可怕”夏昭衣又反問。
蘇舉人一頓,望著她的眼睛。
清澈如秋水洗過的月色,倒映在湖中,清靈水潤。
是啊,為什么會覺得這個可怕。
蘇舉人暗暗自嘲,他自己不是已經什么都不怕了的嗎。
正面,背面。
眾人看著高個子仆婦將焦黑僵硬的尸體粗略檢查了一遍。
確定沒有其他致命傷口了,卞夫人說道“那看來就是被雷劈死的吧,蓋回去。”
白布被重新蓋上,方才壓抑詭異的氣氛才稍稍緩解,眾人都松了口氣。
“她叫什么來著”卞夫人側頭問卞元雪。
“陳棠。”卞元雪面色極差的回答。
一個天天面對面的貼身丫鬟,忽然就變成了這副模樣,感覺真是不舒服,卞元雪覺得自己今天可能吃不下飯也睡不好覺了。
“我記得這批人來山上的時候,有幾對是姐妹。”卞夫人看向自己的貼身仆婦彩明,“陳棠可有姐妹”
“有,”彩明點頭,“有兩個妹妹,一個叫桂芳,一個叫小珖。”
在人群里面兩個被點到名字的兩個丫鬟,臉都快要白了。
從陳棠死后到現在,她們一點哀傷都不敢表現出來,更不敢在人前提到半字。
在山上快三年了,她們知道卞夫人現在問這話是什么意思。
“哪兩個”卞夫人回過頭去,掃了一眼人群。
認識她們的人都紛紛投了目光過去,桂芳渾身發顫,雙腿噗通跪倒在地“夫,夫人。”
“還有一個呢”卞夫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問人群。
小珖不安的眨著眼睛,垂頭從人群里面走了出來。
“是她們嗎”卞夫人最后一遍確認道。
“是。”
“殺了吧。”卞夫人淡淡道。
“夫人”小珖也跪了下去,“夫人饒命啊”
“夫人,我們跟陳棠已經許久沒有聯系了,我們是伺候落霞苑的啊”桂芳哭叫道。
卞夫人揮了揮手,一旁的彩明令人把她們給帶下去。
所有的丫鬟都沒有吱聲,神情低落,物傷其類。
兩個丫鬟的尖叫求饒聲漸漸遠去,卞夫人看著地上的陳棠,說道“埋了吧,被雷劈死的不好隨便亂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