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秥抽出手里的兵刃,回身走到城墻邊,看著墻內集結的大軍,密密麻麻,到視線盡頭,黑壓壓的鐵甲,在黑暗里面反著光。
“他們的聲音,你們聽到了嗎”趙秥叫道。
“聽到了”不少人高聲應道。
“此戰,不贏則亡我們不僅是為了自己活著,我們還有這城里的百姓要守我們還有這天下要守一旦輸了,我們要死,城里的百姓要死,他們拿下我們后會一路北上,沿途所有村莊和大城都會慘遭禍亂,你們的家人也會死我們從軍是為了什么除了飽一口飯,我們還有要守護河山的男兒熱血和壯志江侍郎的輜重已在來的路上了,今日若戰死,我們的糧食,我們的肉,就要全部被這些叛軍賊子給搶走了給搶嗎”
“不給”
“給不給”
“不給”
“好”趙秥怒喝,“開城門我們殺出去”
沈冽騎馬跟在一個士兵后面,聽到遠處的聲響,微微勒馬,抬頭望去“那些叛軍打來了”
“是,”士兵回頭道,“將軍現在應在西城。”
跟在后邊的馮澤和杜軒皺起眉頭,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而后看向沈冽“少爺”
若真是如此,他們絕不應該在這里停留,不管最后誰贏誰勝,帶沈冽遠離第一戰線,是郭澍對他們的嚴厲要求。
沈冽略一點頭,說道“那直接去西城吧。”
“好”士兵應道。
“少爺”馮澤和杜軒同時驚道。
“在外邊我說了算。”沈冽說道,跟上士兵。
夜風漸漸變小,帶著微寒吹著檐外幾細枝椏,敲打在窗棱上。
屋內點著六根火把,窗戶開著,將火把幾度吹得明滅。
大屋中間架著一艘船,還未完全成品,女童的小身影正在四周上上下下檢查著,尤其是相銜接的關鍵處,會檢查的格外用心。
半個多時辰后,她將火把的火熄滅,拉開木門走出。
船的進度比她所想的要快許多,不出三日,她就能離開了。
抬頭看了看夜色,已隱隱冒出了幾顆星子,這一場大雨終于算是過去了。
這樣沐著清朗晚風,她心情也跟著大好,不過,想到白日所見的趙秥,唇角的笑意便淡去了一些。
跟記憶里面的比,趙秥瘦了整整一大圈,本就是個生活粗糙的男人,在這樣的困境里似乎越發懶得收拾自己,頭發被風吹得凌亂,嘴邊一圈胡渣。
她跟趙秥,前世也算是頗多交集。
夏昭德早年從軍,跟趙秥是一個兵營里滾出來的。
那時她雖幼小,但因是定國公府的唯一千金,又師從名門,所以從小名聲在外,趙秥對她也頗多好奇和喜愛,因著夏昭德這一層關系所在,便也自居是她大哥,時不時就要給她寄些東西,趙秥差不多也算是看著她長大的。
后來,趙秥的長女出生,又恰逢元宵過節,夏昭衣回京,趙秥便親自抱著女娃尋上門來,非要夏昭衣給賞個福袋,賜個小名。
所以算起來,她還是趙秥那女兒的安福人呢。
這一次和趙秥遇上,純屬偶然,不過隨著她回返京都,一路上所遇到的人怕是會更多。
胸腔里面的心跳忽然加快,夏昭衣抬手撫著胸口,極不喜歡這種感覺。
近鄉情更怯,尤其是不知家中變故如何的歸人,這樣的怯意,只會更重吧。
這邊夜色靜謐,遠處的佩封西城外,卻有無數火把高亮,燈火里,千軍萬馬集結在大水中,凝視著遠方這座百年老城。
一直都處于被動,等著對方發兵打來,今日終于躍過山野水澤來了,林耀心里面是滿腔熱血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