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淵百萬軍隊雖強,卻也被稱為虎狼之師,在列國內聲名狼藉。
再者,大淵國內施行嚴苛刑法,隨便拎一個酷刑都叫人聞風喪膽。其他國家的百姓自由散漫慣了,很難接受這樣后果嚴厲的約束,越發視作洪水猛獸。
就在城門口嚴陣以待之時,車簾后遙遙傳來男子清越的聲音。
“軍爺切莫興師動眾,草民下來便是。”
骨節分明的手將車簾挑開。
馬車里的人一身雪白色長襦,內襯松綠,衣襟袖口綴著翠色鎏金,面容溫潤如玉。腰間系劍,頭頂并未戴冠,而是學著諸國武士那樣扎了個馬尾,任憑長長的墨發綴在身后,英姿颯爽。
僅看身姿,無人不稱一句身如淵渟岳峙,懷瑾握瑜,叫人如沐春風。
然而這樣清雋矜貴的人,眼上卻是蒙上一寸白綾,生生失了神采。
被動靜吸引的圍觀者皆是搖頭嘆惋,心生憐惜。
“攜帶兵器者,到另一旁去登記。”
見馬車里面的人真是個瞎子,還是個容顏俊美,氣質出眾的瞎子,瞅著像個世家子弟。衛戍兵也沒了為難的意思,揮揮手讓他自己去登記。
“洛兄,請隨我來。”
顧子元上前一步,囑咐完身后的儒家子弟在此稍作等候,便帶著宗洛向旁邊走去。
如今文武分途尚未開始,上至君主下至文士武夫皆有佩劍傳統,時人大多文武雙全。例如墨家巨子,魏國鳳月君,皆是鼎鼎有名的劍術高手。
儒家也不例外,門內文武雙修的學子不少。只不過顧子元身為大儒,文采斐然,在武道一途卻天賦平平,便沒有多花心思于此。
登記兵器的地方有專門的測量臺,不僅要測繪劍長,還要將劍身顯著特征記錄下來,歸到武庫令檔案內,以絕后患。
宗洛隨手結下腰上的佩劍,遞給衛戍兵。
他的佩劍劍鞘平平無奇,通體銀白,看不出什么門道。只有劍柄上懸著一枚烏黑色的古玉,其上鐫刻著繁雜神秘的夔紋。
衛戍兵隨手抽出了他的佩劍。
長劍出鞘,便是一道寒光閃過,刃如秋霜,鋒芒逼人,握在手中都能感受到它的森森寒氣。
“好劍”
一旁負責登記的畫師看了,差點沒把硯臺打翻,雙眼放光,“這位先生,可否讓在下湊近一觀”
好鞍配好馬,好劍也得配好主。
如此寒光奕奕的寶劍,一看就是名家所鑄。說它的主人只是個寂寂無名的習武之輩,誰信
只是可惜了,主人竟然是個瞎子,身上還帶著散不去的沉疴藥氣。
“當然可以。”宗洛含笑點頭。
畫師喜不自禁,連忙雙手接過。
他本就是愛劍之人,小心翼翼地將這把劍拿在手里,仔細端詳。
“好,好,好劍長三尺八,斬金截玉,削鐵如泥,的確是好劍”
畫師一連說了三個好,一邊試劍,余光瞥見劍上紋路,心里疑竇叢生。
他反手抓住劍柄,斜看俯視劍身時,有如登高之人垂眸凝望深淵,臥龍盤于山底,低不可攀,叫人望而生畏,心生膽寒。
普通的寶劍有形而無意,這把劍卻是簡單出鞘都能感受到凌冽劍意,顯然極為不凡。
他先前恐怕還低估了。這等寶劍,應當名列兵器譜才對
或者它本就名列兵器譜。
畫師越看越眼熟,越看越心驚。他心里飛速掠過一個劍譜上能對的上號的形容,只是這個想法太過荒謬,不敢妄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