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將家里的壯士白丁交予大淵,希望我等凱旋歸來,自然也希望家人平安無事。奈何在下實力不濟,雖大敗而歸,手下依舊折損上千兄弟他們皆是我大淵子民,是養活全家的希望。著實慚愧,深表歉意。”
很難形容段君昊當時的心情。
當時看見這幕,上至官員下至百姓,無一不是面露驚愕。
平心而論,魯國這一戰,已經不能更精彩了。
三皇子帶領玄騎趁著夜色繞后,迅如閃電般撕裂敵方補給線。一劍千騎勝過百萬師。更是不費一兵一卒,連下三城,引得對方開城門投降。
可以說這些年里,拿下魯國算是大淵打過損耗最小的長線戰役了。
然而就這樣了,三皇子還是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
大淵就算風氣再開放,內里階級制度依舊森然不可跨越。
王侯將相體恤百姓的有,憂國憂民心系蒼生的也有,但真正在百姓面前勇于承認自己錯誤的,少之又少。這么當街坦誠自己過失的,翻遍大荒可能都只有三皇子一個。
后來,段君昊又聽說,三皇子年年都會開放自己的私庫,為那些犧牲在他手底的士兵們多發補貼。
同為將領,才清楚對方有多么護犢子一樣護著自己的兵。也難怪玄騎軍名震大荒,誓死相隨。段君昊心服口服。
對外,三皇子征戰四野,銳不可當。對內,他仁民愛物,愛民如子。前些年北方天災,也是他主動請纓帶兵賑災,更別說每年干旱掏錢掏物。
就連大荒的文人墨客都一改對大淵皇室的抹黑和不待見,大肆贊揚淵朝三皇子“文韜武略,清風朗月,君子之風”。
變故發生在一年前函谷關一戰。
在大淵出兵他國之際,多國忽然合縱攻打,閃電般突襲而來,浩浩蕩蕩整合了五十萬大軍攻打大淵。
當時恰逢大淵出兵,兵力不足。駐扎在函谷關的常駐軍隊僅有五萬。
若是函谷關失守,關后便是大淵京城。
京城被十萬衛戍軍包圍,不說不可全數調動,就算盡數調動,十五萬對五十萬,想也困難至極。
就在最危急的時候,得到消息的三皇子率領三千玄騎而來,有如戰神降臨,分三隊從最薄弱的地方沖入敵營,打了個敵方措手不及。又派門下招攬的門客和謀士,以游說加招攬的方式,破去縱橫家聯合列國的縱橫捭闔之策。
段君昊那會兒并未坐上大統領的位置,對此印象深刻,是因為上一任大統領正是他爹。他爹出面率部分衛戍軍出關抵抗,差點就死在三皇子之前。歸根結底,三皇子于他們家也有大恩。
誰也沒想到的是,五十萬大軍被這三千人打得分崩離析,倉皇逃竄。
可是玄騎軍也付出了慘痛代價。在支援久久未到的情況下幾乎全滅不說,三皇子也下落不明。
等大軍退去后,淵帝令大軍清掃戰場,仔細比對每一具尸體,別說是三皇子的蹤跡,就連衣物也沒能找到一片。
悲痛之下,淵帝下旨追封為皇太子,于太廟設立牌位,立衣冠冢厚葬陵園。
民間同樣哀慟至極,去巫祠廟宇上香哭喪的百姓整整持續數月。因知曉三皇子喜愛蘭花,于是挨家挨戶飼養,上巳節時擺到街道上,花盆綿延數十里,香味經久不散。
其后越來越多人想起,函谷關一戰前,太巫曾預言九星連珠之相。
那一夜,有如黃粱浮生,全天下大夢一場。
夢里,黑云壓城,泱泱之上雷龍翻涌。
白衣將領從遙遠的地方策馬趕來,周圍盡是一片狼煙烽火,沉沙折戟。
鮮血染紅素白衣袍。環視四顧,身后所有玄騎都已倒下,踉蹌著跌落馬背。
四面楚歌中,三皇子頹然倒地,忽而仰天長笑。
他踉蹌著拿起自己的劍,橫在自己脖頸之上。
霎時間,傾盆大雨轟然落下。
他墨發盡散,深闔雙眸,姿容如雪。
天下黎民皆為三皇子魂顛夢倒,可他卻拿著一把長劍,守著國門,于夢中自刎于函谷關外,皇城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