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也的確如此。
猶豫到后期時,卡拉不斷要求家族成員攝入更多食物,甚至逼迫一些斷奶小象食用帶刺的植物;而在棲息地附近的食物資源終于開始告竭時,它不得不硬下心腸做決定,帶著家族登上了旱季遷徙的最后一班車。
在象群離開前,阿達尼亞哭了一整個晚上。
一走起來,安瀾才意識到外婆為什么遲遲不肯行動,母親為什么哭泣,象群為什么情緒低迷,往年又為什么會那么多小象被遷徙擊垮,走著走著便落在最后,倒地不起,停止呼吸,血肉被禿鷲吞食,連骨架也被風沙掩埋
這條一望無際的路,長得令人絕望。
無論走過多少步,眼前的景象都沒有任何改變;腳下踩著是因為缺少水分而變成堅硬的泥板,有時甚至是滾燙的沙礫;天空中沒有云彩,太陽明晃晃地掛著,缺少濕泥保護,皮膚火辣辣得疼,體感溫度也在不斷上升;時不時卷起的沙卷風更是把難度提升了一個等級,連呼吸都是刺痛
在這整段時間里,安瀾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盡管看護者們總是伸出長鼻子試圖幫助她,卡拉也總會停下腳步等待她追上大部隊,但這些幫助都不能彌補她日漸流失的體力,也無法改變阿達尼亞象的乳汁正在干涸這一事實踏上旅程的第五天,安瀾第一次夢到了斷食。
好像嫌棄這條遷徙路還不夠曲折似的,卡拉家族在行走時還常常碰到饑腸轆轆的掠食者們。有很多次,花豹居高臨下地張望;有很多次,斑鬣狗不遠不近地跟隨,直到被母象驅趕才悻悻離開;還有很多次,獅子趴臥在樹下等待。
它們觀察著,嗅聞著,判斷著出擊的時機。
安瀾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還要數卡拉家族碰到大型獅群的時候。
那天光是現身逼近象群的成年母獅就有十幾頭,這還不算上跟在母獅身后的亞成年雄獅們。這些獅子一看就是餓得不行了,但也有可能是在早先嘗到過捕捉掉隊小象的甜頭,對上那一雙雙眼睛里閃爍著的渴望的光,她不得不強忍住打寒顫的欲望。
危險危險危險
危機意識在不斷向她發出信號。
成年母象們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危急,阿倫西亞立刻沖向敵群,揮舞著那對足以讓任何掠食者膽寒的長牙,總是和母親共進退的詹妮特當即過去護住了阿倫西亞的側翼,頻繁地人立起來,威脅要把敢于靠近的襲擊者踩在腳下。
兩頭母象的出擊短暫地沖散了獅子的陣型。
趁著這個時機,卡拉發出命令,要求其他家族成員帶著小象避開沖突地帶,而這個信號聽在幾名看護員耳中,無疑就是在讓它們先行離開,走得遠遠的,好把獅群留給其他母象對付。
阿達尼亞于是伸出象鼻,推搡著安瀾的脊背。
可是在那個瞬間,有一股說不明道不清的既視感迫使安瀾停下了腳步,哪怕卡拉再三催促,哪怕母親急得大聲吼叫,哪怕幾名看護員又推又拉、擠得她身上都有點痛了,她都拼命站定,不愿意離開大群哪怕一步。
眼看孩子們遲遲撤不出去,卡拉只好選擇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