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確而言,是一頭已經死去了的母象。
它渾身僵硬地倒斃在離她約有十幾米遠的田地里,眼睛沒有合攏,嘴巴也半開著,尾巴還在微微抽搐,身上掛了一根折斷的電線。
順著這根電線尋找,可以看到更遠處一根被推歪的電線桿,因為桿體劇情傾斜,頂端一側的線路被完全拉斷,有的電線垂墜掛地,有的電線扭在半空,但所有電線上都在閃動著不詳的火花。
現在但凡是一個具備常識的人類站在這里,都知道不能去接觸已經倒地的大象,不夸張地說,甚至不能靠近電線斷點接觸地面的這塊區域,但大象并不知道電的使用規則,出于對同類的救助本能,它們不僅在往倒伏者的方向走,還在爭相伸出長鼻,希望能把它攙扶起來。
這一舉動絕對只有白白送命的結局
要不是被撞了一下,安瀾都要尖叫出聲了。
可當她回頭看到是誰撞了自己時,立刻就覺得還不如尖叫幾聲阿涅克亞低頭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脊背,然后繞開一些繼續往前走,它太善良、也太溫和了,絕不能容忍有同類在跟前受傷得不到幫助,全然不知等待著它的是死神的鐮刀。
不能再等了
安瀾當機立斷地趴倒在地。
她回憶了一番多納特之前碰到蟒蛇時是怎么呼叫救援的,并成功發出了比這位表姐還要驚慌的尖叫聲。阿達尼亞被女兒嚇得魂飛魄散,趕忙低頭來拽她。拽了好幾次都沒拽起來,它也慌了神,跟著大叫起來,成為了一個絕佳的擴音喇叭。
比起同類,親眷顯然更為重要。
朝著事發地靠攏的卡拉家族成員不約而同地調轉方向,急急忙忙地朝著家中老幺倒下的地方靠攏;離得最近的小象埃托奧還以為玩伴受了什么重傷,甚至嚇得嚎哭起來,把阿涅克亞驚得迅速回頭,恨不得立刻飛到兒子身邊。
短短半分鐘,這塊區域就被圍得密不透風。
安瀾在心里抱歉地嘆了口氣。
假如第一時間門采取措施,那些遭到電擊的大象未嘗不能得救,可是一來現場太過混亂,她的力量又稍顯不足,沒有萬全把握;二來阿涅克亞和夏婭已經走得太近,隨時就可能發生意外;三來作為一頭巨獸,她也實在不應當在人類聚居地里展現出什么處理帶電物品的能力。
的確,為了保護動物,世界上的許多國家和地區都禁止公民在看護田地時使用致命電網,但不可否認的是,非致命電網直到今天都是大量保護機構用于隔斷猛獸區域的首選材料。
電網和數百年前的籬笆一樣,是人類對自身安全信任度的最后底線,任何野獸任何,只要證明了自己有越過這一最后底線的能力,就會從“受保護者”轉變為“待處理者”。
著名的國際自然環境保護主義者、“地球組織”的創始人勞倫斯安東尼早年曾救助過一群野象,但當這群野象沖破電網束縛、逃脫保護區時,即使是從事大象保護工作多年的護林員都會發出抗議,指明這群大象對工作人員和居民的生命安全存在“極大威脅”,不應當被給予第二次機會。
世界各地的動物園也都“轉移”過、“處決”過越獄的猛獸,包括不限于獅子、老虎、美洲豹、棕熊、黑猩猩和蟒蛇。
歸根結底,是因為人類的安全紅線被突破了。
安瀾無從得知有沒有村民在向這里張望,所以絕無可能冒著種種風險跑去展示自己的能力,恰恰相反,她像也觸電了似的躺倒在地,一下都不肯動彈,發出一串接著一串的求救信號,只愁沒有把親近的長輩們都給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