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知“卷”為何物的世界
最可惡的是,埃托奧給蜣螂當完“裁判”還試圖貼過來和她搭搭,安瀾忍了又忍,忍無可忍,最終把自己的表哥一屁股擠進了河里。
事實證明關鍵時刻還是要靠“大人”。
都說祖母象和祖母鯨一樣,是一個家族最重要的財富,現年六十多歲的卡拉則是財富中的財富,光是它囤積在記憶長河里的經驗和故事,稍微分出來一丁點,都夠養活好幾個保護區工作人員救助放歸的“重組家庭”。
安瀾半點羞恥心都沒有地再一次化身成了外婆的小尾巴,除了吃飯、喝水、睡覺,整天就是圍著老母象轉,時不時還去阿涅克亞那里碰碰運氣。幾天過去,長輩們到底舍不得孩子難過,不得不正視她了對學習一門新技能的渴望。
卡拉再一次牽著她走在了風吹拂過的草徑上。
聆聽這是外婆教給她的第一個經驗。
比較正合適外婆教給她的第二個經驗。
大地是非洲象的母親,白鷺鳥是非洲象的朋友,而風則是非洲象的信使。從出生到死亡,這位伴信使總不缺席,它將最微弱的信息傳出,又將最遙遠的回復送達,但在這一來一回之間,它也會憊懶,也會調皮,屢屢增添扭曲的話語。當風無法成為被信任時,就該轉向大地。
卡拉要求安瀾把聽到的所有嗡鳴聲都記錄下來,并慢慢學習這些聲音的含義,至于那些不能用吼叫聲和肢體語言解釋的情景,也不必著急,記住它們的特點,將來總會派上用場。
起初她不明白外婆為什么這樣說,但很快就在自己所處的象群中找到了答案盡管不同家族有著不同家族的境遇,但大象的一生太長,長到總會有些共通的快樂和憂傷。
安瀾在旱季末尾讀懂了大象的“育兒電臺”。
從風中傳來的小聲嗡鳴和阿達尼亞在她睡前輕聲哼唱的歌謠有著相同的節拍,就像大貓在懶洋洋地打呼嚕,帶著一種絕非隱秘的、光明正大的喜愛之情。每每聽到這種低語聲時,她總是幻視一頭注視著幼崽的母象或許過去母親每日也是這樣哄她入睡的,只是那時她還沒有發育完全,聽不到飄在風中的歌。
安瀾在這年雨季讀懂了大象的“愛情電臺”。
從風中傳來的震動與萊斯特和大公象重逢時近乎溫柔的互動一致,那是一個非常輕柔的嗡嗡聲,但其中又夾雜著幾聲的熱烈的、懷舊的長鳴,當這些聲音刮拂過身體時,總帶來一種奇怪的癢意,好像有一根羽毛慢慢靠近,在心上輕輕地抖了一下,然后長久地停駐在了那里。
大象的歌聲更像是一種感覺。
就像在金雕世界里學習飛行時那樣如果過分在意幅度和頻率,反而會找不到任何訣竅,兩只翅膀各揮各的,半天過去還在地上翻滾。她不能逐字逐句地去解讀象歌,因為象歌并不是文字,而是應當屏卻雜念去體會、去共鳴的場景。
弄明白了這一點,安瀾的進度越發一日千里。
第二年旱季,當卡拉家族再度回到奧卡萬戈三角洲時,她已經有能力聽懂小半數歌聲,也能通過嗡鳴和其他象群的孩子們隔空“交網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