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午,兩頭小象被再次裝車。
承載著她們的車輛在路途中換了一次又一次,最后換成了一輛相當有規模的重型卡車,面容漸漸開始變得熟悉的男人,馬默雷納,仍然每天數次打開廂門,有時是為了喂食,有時是為了簡單清潔,但有時則是為了放置“貨物”。
各種各樣的、傷痕累累的、活著的貨物。
送貨的人說著安瀾無法聽懂的語言,有當地居民,也有其他大陸的面龐,來時帶著不可錯認的血腥味,走時則帶著一卷卷浸了汗液的鈔票。
第一次被放進來的是兩個用收納箱改造的“鳥籠”,里面裝著體型巨大但羽毛蓬亂的灰色鸚鵡;第二次被運上來的是三只緊緊蜷縮在一起的獵豹幼崽,或許是因為害怕,或許是因為沒有得到很好的照料,它們餓得瘦骨嶙峋,神態也頗為神經質,只是本能地支棱著耳朵。
第三次被運上來的是三個木箱,蓋子打開著,嘶啞的鳥叫聲隨之而來。每一只野鳥都被裝在單獨的大塑料瓶里,三個一捆用黃色膠帶捆在一起,有些瓶子里已經沒了動靜,臭氣熏天。
最后被運來的是一些頂級掠食者。
兩只獅子幼崽還沒有小狗大,卻已經有了攻擊的本能,它們被送來時,三個男人用擋板隔著實施換籠,仍然不防被它們撲到了擋板頂部。
賽思科尖叫著,馬默雷納卻提起了橡皮軟棍。
在小獅子第二次發動攻擊的時候,他狠狠地朝著對方的鼻子抽了過去,軟棍帶起破空的風聲,第一下把它打得偏過頭去,第二下把它打得翻倒在地,第三下把它打得像貓一樣嚎叫了起來。
這天之后,獅子學會了畏懼拿著棍棒的人。
安瀾把所有畫面盡收眼底,一邊吃不飽,一邊要照看萊婭,一邊被這些景象折磨,一邊擔心地獄般的未來,實在是有些疲憊。她沒有余力再去關注汽車七拐八拐究竟是在往哪里開,但卻有種預感他們距離目的地已經越來越近了。
載著野獸的卡車最后駛入了一個港口。
不需要動物的靈敏嗅覺,安瀾也能嗅出海風的氣息,當她最后被搬運下來時,看到的是漆黑的夜空和堆滿了集裝箱的海港。燈把一些區域打得亮如白晝,但也讓其他區域顯得更加暗沉。
馬默雷納看著手下卸貨,自己走向一個矮個子的、穿著制服的人,熟練地為他點了一根香煙,然后和他說起了諸如“大賺”之類的話。
齊達手上拿著一張被折得發爛的紙,在沿著籠子核對數量,約莫是發現又死了什么東西,他大聲咒罵一句,但很快就在馬默雷納警告的瞪視中壓低聲音,不太高興地啐了一口。
安瀾掃視碼頭,終于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卡車在索馬里卸下了鐵籠。
鐵籠正在接近一艘鳴笛的貨輪。
而這艘貨輪將會在今晚啟航,開往另一片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