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諱疾忌醫。”晏畫闌小聲嘟囔了一句。
過些時日,他還得再軟磨硬泡幾回。不行的話,就真的只能強行綁架了。
待他打坐入定、沉入修煉之后,霜絳年靜悄悄拿起他脫下的大氅,仔細觀察一番,然后湊近鼻間嗅聞。
上面有一種湖水與草木的氣息,和那壺大椿酒的給他的感覺相似。
莫非晏畫闌獨自出行,就是為了私見大椿妖
原書中大椿妖從未與晏辰有過交集,所以霜絳年對他知之甚少。
但可以確定的是,像大椿這種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妖,定然見多識廣,知道忘情的癥狀,也知道忘情來歷。
霜絳年出神地望著晏畫闌。
他還沒有做好坦誠無情道的準備。
轉眼五日過去,轉眼間便到了國祀之日。
國祀當日,上萬妖修從四海八荒趕來,來太廟瞻仰鳳凰遺物,觀祭祀之禮。
晏畫闌一身墨綠朝服,親自迎送先王之魂,祭奠鳳凰羽衣,獻上玉帛、牲血等祭品。
整個過程,必須由他一人進行。
妖族的王獨自站在祭壇的第八層玉階上,上方是浩浩長空,下方是泱泱子民,身影顯得孤獨。
若他真的有一位王妃,此時應當能站在他身邊,與他作陪,共同撐起這過于空寂的祭壇。
喁喁祭辭聲中,霜絳年化作一只飛鳥,藏進那一國之尊寬大的袖口中。
晏畫闌的手心有些涼。
原書中晏辰并未舉行這樣一場祭祀,他甚至也沒有將之隨身攜帶,只是將鳳凰羽衣藏進了最深最隱秘的地底暗牢中。
就是那個用來剝皮的地牢。
再后來,晏辰入火山去煉化軒轅真火,遭遇了心魔幻境。
晏辰的心魔是鳳凰之死。沒有人指點過他如何破解,在幻境中他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心魔,只一味修煉,一味殺戮,得道之后,陰差陽錯殺死了心魔鳳凰。
心魔雖破,但晏辰并沒有真正化解心魔,反而因為意外親手殺害母親,執念更深。
一樁樁一件件,都將他推向更深的地獄。
他無助,卻不自知。人人懼之,無人理解他瘋狂之下的掙扎。
霜絳年用鳥喙輕啄晏畫闌的手指。
或許是因為有了小絨球的陪伴,晏畫闌冰涼的手心很快便暖和起來。
祭壇太廟雖空,他卻不是孤獨一人。
祭辭之后,晏畫闌用除了身邊人以外誰也聽不到的聲音承諾“母親,我會守護你所愛的妖族”
他眼眸清澈如許,嗓音卻多了太多沉穩。
“還有,我所愛的一人。”
他用大拇指很輕柔地摸了摸小云雀的頭,惹小云雀舒服地瞇瞇眼。
國祀的最后,晏畫闌向文武百官分賜食肉。
他混在一群文武官員之中,大口吃肉,吃得很香,嘴角都沾了油,大喇喇的一點都不矜持。
漁回傳音提醒他“陛下,畢竟是國祀,不注意一下形象,表示鄭重和悲傷嗎”
晏畫闌動作不停,朗聲道“鳳凰肯定很高興看到我們大口吃肉。她高興了,我還不高興什么”
漁回“”說的也是。
有時候吃到特別美味的部分,晏畫闌便時常遞個小雞翅小雞腿進袖子里。遞進去的時候是肉,過一會兒掉出來的就是干干凈凈的小骨頭。
晏畫闌一笑,故意用這只藏了云雀的袖口抹了一把嘴油,然后便被云雀狠哆了一口手腕。
宴會到了最酣暢之處,祭壇外圍漸漸傳來些許騷動。
白鶴丞相聽了褐衣小侍的報告,面上現出些思索之色。
他向晏畫闌轉達“海族使臣到了。”
這話也沒避旁人,霜絳年聽得清楚,身形微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