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點著存貨清單,慢慢安排今晚的剩余計劃,“也升級一下你的眼部構造吧。雖然沒辦法做到像我和五條悟那種程度,但是堪破真相的能力會大幅提升,至少可以看見咒靈了。”
啊,說起咒靈。
櫛名琥珀腳步一頓,視線飄向了肩頭蔫頭耷腦的真人貓貓。
杰諾斯看不見咒靈,埼玉也是某種程度上的普通人。
帶著這么個心懷鬼胎的家伙去朋友家投宿,總感覺是某個鮮明的不安定要素啊。
面對警惕地把自己團成一團的縫合線貓貓,稍作沉思之后,他下達了指令。
“回吠舞羅去吧。告訴安娜我今晚和杰諾斯一起過夜,以及,讓saber保持警惕告訴他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事,不要漏下細節。”
真人有氣無力地“喵”了一聲,還沒來得及為自己慘遭壓榨的寵物生涯感到悲傷,一旁的少年又輕飄飄的拋下了一句。
“帶完話就可以走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咒靈像具陶瓷塑像般愣在原地兩秒,隨即嬉皮笑臉黏黏糊糊地湊了過去。
“我怎么會亂跑呢肯定會馬上回來找主人你的哦”
得到的回應是臉龐之中傳來的一股大力,櫛名琥珀面無表情地推開了他。
“我以為相處這段時間,你至少知道,我說話從來沒有所謂試探或者言下之意,就只是字面意思罷了。”
確實。
無法反駁的真人陷入了沉默。
即使明白這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絕非重獲自由的意思,但這種程度的寬宥,已經足以讓咒靈感到不可思議。
難道不是寵物和主人的關系嗎
一方完全無法反抗另一方的話,等待著弱者的難道不是虐待、折磨和永無止境的剝削利用嗎
他是從人類對人類的恐懼之中誕生的咒靈,對個體身上所懷抱的惡意再敏銳不過。
然而讓真人為之迷惑的是,即便是強制簽訂了契約、被少年帶在身邊,抱在懷里的這段日子,他從這位所謂的“主人”身上感受到的情感波動少得堪稱可憐。
如果說常人不論正面負面的感情都有100的分值,那么櫛名琥珀的正面情感、對他人懷抱的初始善意是1,全然體現在櫛名安娜身上。
而負面情感,也就是對他人的惡意大概是0。
沒有憤怒。沒有嫉妒。沒有怨恨。
正如同外形一般,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徒具人類外形的精致人偶。
空空蕩蕩、不知感情為何物的人偶罷了。
咒靈從少年肩膀上躍開,恢復了初見時容貌清俊的青年模樣,肩上散著三條淺藍色的發辮,一藍一灰的異色雙瞳緊緊盯著櫛名琥珀,神色若有所思。
“真奇怪,真是奇怪的人。知道嗎我好像比你還像人類”
臉上帶有縫合線的青年虛虛點著自己的鼻尖,臉上綻開一個狀似天真、實則滿含惡意的燦爛微笑。
“而你比我還像怪物呢。”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沒有得到任何反應、甚至那雙死氣沉沉的鴿血紅的瞳孔之中連漣漪也未泛起一絲,真人自覺無趣地撇了撇嘴角,轉身朝著吠舞羅的方向奔去了。
“它走了”
原本在一旁靜靜等候著櫛名琥珀打發寵物,此時此刻,杰諾斯稍微靠近過來,有些擔憂地打量著友人的表情。
盡管沒有什么不同,但總覺得
“嗯。”
用含混的鼻音給出了回答,櫛名琥珀垂著睫毛,小幅度地抬起手來,主動牽住了改造人垂放在身邊的右手。
合金透過肌膚傳來的感覺,堅硬、冰冷、沉默,那是高溫與爆炸都無法略微留痕的硬度。
正因為沒有人類的體溫和柔軟,所以像是永遠不會離開、永遠都不會改變一樣。
等到對方給予了回應,那些冰冷與堅硬微微蜷縮起來,將自己的手掌全然包覆,在自己尚未意識到的時候,櫛名琥珀無聲地、緩緩地,長長吁出了一口氣。
他說“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