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系,我會陪在琥珀身邊的。一起慢慢來吧”
櫛名琥珀遲緩地眨了眨眼睛。
對方主動給出的承諾,似乎應當給予回應,這樣才稱得上有來有往。
“我”
他沒能把話說完。蹲在窗沿上的貓兒用蓬松的尾巴叩響了玻璃,發出類似敲門的沉悶“篤篤”聲,讓櫛名琥珀不由轉頭看了過去。
依稀記得剛剛醒來的時候,窗外就停憩著幾只翅膀開開合合的各色蝴蝶。
因為正值節日、四處都裝飾著鮮花的原因,這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但是眼下,整扇窗戶外側,不斷撲閃的絢爛蝶翼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飛快增加著。這些美麗脆弱的昆蟲們像是受到了某種指引,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不過短短幾息,半扇窗戶上便密密麻麻停滿了蝴蝶,甚至連屋內的光線都顯得黯淡了些。
不對勁。
是追蹤者的能力嗎
櫛名琥珀和庫洛洛對視一眼,單手撐床迅速坐起身來。貓兒縱身一躍跳到了他肩頭上,異色的雙瞳一閃一閃,泛著寶石特有的無機質的冷光。
一晚上的休息時間顯得過于寬松了。現在看來,藏在暗處的賞金獵人們根本沒有放棄的意思,而是受到了客觀條件的限制。
那些用來標明蹤跡的蝴蝶,大概率要等到日出之后、氣溫穩定回升才能夠行動。
也正是因此,只是早上醒來之后說了幾句話的時間,窗外的蝴蝶就已經層疊到了令人詫異的地步。
年代久遠的木質窗框震顫著發出輕微的嗡鳴聲,借助煉金造物的視野,能夠看到窗縫中間艱難地鉆出來的昆蟲。
一只、兩只、三只大部分是常見品種的蜜蜂,小小的蟲兒抬起后肢理平被擠壓得褶皺的翅膀,緊接著亮出尾針,嗡鳴著朝著這邊直飛過來。
稱不上多么麻煩的東西,稍花點時間就能處理掉。
但既然藏身之處已經被發現,就必須做出應對之舉來。之前選擇暫避鋒芒是因為櫛名琥珀和庫洛洛都受了傷,時間又即將入夜,現在既然休整好了,就沒有繼續退讓的理由了吧
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語,短暫的眼神交流之后,庫洛洛閃身從正門離開,而櫛名琥珀的身形則悄然隱入陰影之中,右手已經變成了寒芒森森的貓爪。
貓兒從他的肩頭跳下。空無一人的街道上,三兩成群的蝴蝶和蜜蜂依舊以恒定的速度朝著這間屋子飛來,卻不見驅策者藏身于何處。
即便是受人操縱,想要追蹤隱藏在暗處的特定目標,也一定循著某種標記。
果然,在兩人離開藏身處之后,蜂蝶在屋中只停留了片刻,便開始向著門口移動。
不知何時在身上被放上了“種子”嗎
但是,仔細搜尋回憶也不記得何時與他人產生過肢體接觸,如果用來追蹤的工具是蜜蜂與蝴蝶,那么這枚“種子”或許是
香氣。
安雅的味道,經久不散的花香氣。
沾染在衣料、皮膚與發間的那部分氣味,在人類看來已經淡薄到了無法感知的地步,但對昆蟲來說,依舊稱得上鮮明。
但正值節日慶典期間,到處都裝飾著盛放的安雅,要從中分辨出兩個人身上的香味
還缺乏更關鍵的要素。
確切地說,應當是,花香融化進鮮血中所散發出來的味道
雖然傷口已經愈合,但衣服上沾染的血跡還未處理。櫛名琥珀抿了抿嘴唇,將殘破的衣袖整個撕了下來,手法笨拙地纏繞到真人貓貓脖子上,打了個粗糙的蝴蝶結。
會被咒靈本尊瘋狂吐槽的行為沒能引起煉金生物的任何情感波動,紙張一樣異常潔白的貓咪甩了甩尾巴,從櫛名琥珀肩頭跳下來,身姿敏捷地鉆進了一旁的小巷之中。
原本在周圍徘徊不去的蝴蝶迅速跟上,猜想得到了驗證。
櫛名琥珀自始至終將身形藏在建筑物的陰影當中,作為捕捉螳螂的黃雀,安靜而耐心地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