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等到勉強組織好語言、能夠再次開口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哽咽到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詞句。
明明記憶是一片虛無,不存在任何人、任何事所留下的絲毫痕跡但是為什么,過去了這么久之后,看見這個人出現在眼前,還是克制不住想要落淚的沖動
“我在這里、停留了這么久”
斷斷續續地訴說著,櫛名琥珀向著那名似曾相識的青年,展露出一個被淚水沾染的、霧氣朦朧的微笑。
“原來是因為,一直都在等候著你。”
是嗎。
是這樣嗎
同樣失去了記憶,只憑借本能與經驗行事。
但此時此刻,像是被那些不停落下的眼淚喚醒了種子,青年胸腔之中某種深藏的情緒,于不知不覺間再次破土而出,直至遮蔽了整個天幕。
計謀與策略、圍繞身份編織的謊言、為了將你留在身邊而精心書寫的劇本將這些繁瑣偽飾的東西,全部全部都拋之腦后吧。
最后剩下的,只有最為真實、最為純粹的欲望。
他上前一步,低頭吻去了少年頰邊緩緩滾落的淚珠。
“那么,和我一起走吧。”
那雙注視著櫛名琥珀的黑色瞳眸明亮極了,也溫柔極了,像是滿盛著整個夜空的星光。
“我們可以一起走遍大陸的每個角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喜歡的東西就下手去搶過來。”
“再也沒有什么能夠束縛你了,你會是整個世界最自由的人。”
“成為我的同伴吧。”
青年微笑著,沖著他伸出了手。
毫不遲疑地,櫛名琥珀同樣將右手覆蓋其上。
白貓不知何時去而復返,嘴里銜著原本裝飾在房間側面的那朵淡紫色鮮花,和庫洛洛此時另一只手中所持的一模一樣。
“走吧,”黑發的青年沒有松開他的手,而是緊緊握住,牽著櫛名琥珀向出口處大步跑去,“一起逃走吧,是時候離開這里了”
櫛名琥珀深深呼吸,下意識攥緊了對方的手,腳步愈發輕快起來。
沒有根系也不需澆水、卻在這么長的時光里都保持著盛放狀態的鮮花,在二人強行突破封鎖,朝著理療中心空蕩蕩的庭院內奔去之時,逐漸凋零扭曲,一點點枯萎下來。
在少年的背后,理療中心活動室的影像宛若被突然出現的龐大漩渦吞沒一樣,從地板的中心開始,逐漸破碎成千萬塊細密的碎片,盡數涌入了無盡的黑暗當中。
將櫛名琥珀囚禁在其中許久的無邊夢魘,終于到了醒來的時候。
記憶一點一點回籠。
明明在幻覺之中像是已經過去了一生之久,而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依舊靜靜坐在夜幕籠罩的草坪上,因為先前失去了意識,而無力地倚靠在某個人的身上。
隔著薄薄衣料,傳來了持續穩定、令人安心的溫熱感覺。
頭頂的煙花已經落盡,明亮的弦月高懸在空中。
如果不是先前從婦人手中接過的鮮花正在以駭人的極速飛快凋零、化為飛灰,那么恍惚之間,幾乎將先前所發生的一切當成一個經久不散的噩夢。
而倚靠著的青年伸出手來,從背后溫柔地環抱住了他,發出誘哄孩童一般安撫的輕聲。
“總算和琥珀一起逃出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