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登上轎車、雷克薩斯吐出煙塵揚長而去之前,他終究沒有回頭。
五條悟離開之后,沒有理由繼續停留的櫛名琥珀帶著妹妹安娜和兩名從者,啟程返回了吠舞羅。
少年較之平時更為安靜。
神情或許稱不上低落,似乎在思考著什么事情。
在御主身邊照顧了許久,對少年的一言一行都更加敏感。總是習慣于扮演男媽媽角色的齊格飛終于忍不住出聲發問,言行之間,對某個不靠譜的人民教師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抵觸情緒。
“因為兼任那孩子的老師一事嗎如果您實在不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出面幫您轉告那位咒術師,總有轉圜的余地。”
櫛名琥珀輕輕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
“和這件事無關。雖然一開始不感興趣,但是我畢竟已經答應五條悟了就此揭過吧。”
“抱歉,沒辦法幫您分憂。”
從者的眸色介于青與藍之間,宛若日出第一縷晨曦所照耀著的林間淺湖,顯得柔和而又亮麗。
被這樣一雙眼眸滿懷坦然的歉意所注視著的時候,總是會不由自主地平靜下來。
盡管嘴上經常抱怨齊格飛不聽指揮、愛自做主張、總是管東管西,但歸根結底,除去絕大部分時間沒有實體的庫丘林,他是在櫛名琥珀身邊陪伴了最久、給予了最多且最細致的照顧的人。
契約是勝過一切言語的最為可靠的承諾,意味著從者絕不會背叛。
與其說兩名成者是櫛名琥珀最為信任的人,不如說,他們是櫛名琥珀的一部分。
所以不必有任何和旁人相處的顧忌。
所以無論怎樣暴露自己最為不堪的一面也無所謂。
人總是習慣于傷害自己最為親近的人。把那份感情化為匕首刺向彼此,然后從鮮血淋漓之中體味到自己的重要性。
齊格飛對櫛名琥珀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
相處的大多數時候、將從者細心照料視作理所當然漠然置之,然而由于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古怪性格,常常因為前者違背了自己意愿的種種行為而大動肝火。
即便許久之后冷靜下來、明白那些都是再細微不過的小事,或許在任何人看來,都只是自己在無理取鬧罷了
但下次發生之時,卻依然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從者的任何忤逆。
甚至還被氣哭了好幾次,被旁觀全程的庫丘林抓住機會,狠狠嘲笑了好久。
不管怎么看,都是個脾氣古怪的糟糕御主。
但不論因為多么細微的瑣事而發生的沖突,不論櫛名琥珀在旁人看來有多么難以相處,每次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以誠意滿滿的愧疚態度開口道歉的,總是之前御主被大發脾氣訓斥過的從者。
“抱歉,是我自作主張了。”
“很抱歉,給您添了麻煩。”
“是我的錯所以請您不要再生氣了。”
明明是為了息事寧人所做出的退讓,像是面對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展現出的誘哄態度。
但不論過了多久,直到后來早已知曉這只是從者天生的性格,只要看到那雙眼睛
懷帶著不做偽飾的歉意,坦然地、包容地凝視著自己,像是在無言傾訴“您對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無論怎樣我都不會離開您”,其中神色平靜而又柔和的眼睛,無論什么話都說不出口了。
這次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