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便將二十年前那場西北大旱說與她聽“西北王薛元武和西北兩萬軍民盡數慘死在月山關外,從那時起,西北和輝瑜十二州就注定了永遠勢不兩立,圣上雖不理朝政,但也怕西北軍十年生聚,卷土重來,這才派重兵死守月山關,禁止關外關內來往。”
“這這和你去合州有什么關系”
“前些日子,東丘城梁家抓住了一個西北細作,一番嚴刑拷打之下,那細作竟吐出了數不盡的同謀,一個一個,死死扎在他們血肉里,一旦西北軍入關,東丘城必定不攻自破。三兒,恁知道這意味這什么嗎”
楚熹仍然搖頭。
她穿越至今也有好幾個月,去過最遠的地方還是烏清池,西北,東丘,帝都,都好像是隔著一個太平洋那樣遙遠。
“意味著合州,沂州,乃至常州,咱們安陽城里,也會有數不盡的西北細作,三兒,你要明白,朝廷如今內憂外患,終有一日要天下大亂的。”
“那安陽”
“事到如今,老爹也不瞞著恁,安陽不似常德有兵馬守城,若世道真亂起來,咱們只有束手就擒的份,要不然,恁以為老爹為何非要恁找個門當戶對的成婚,只有結了姻親,才是最堅實的盟友。”
一股寒氣涌上心頭,楚熹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薛進回府衙的路上要途徑閆樓,他每次經過這里,都會停下腳步,朝著門口的樹上看一看。
今日那棵樹上掛了一只大雁樣式的風箏。
薛進收回視線,轉而走入巷子里。他在巷子里東拐西繞,來到一家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小酒鋪。酒鋪地方偏,沒什么生意,只有一個算賬的掌柜,一個擦桌子的小二。
掌柜見了薛進,忙上前道“客官來得真巧,酒菜剛備好,您里面請”
薛進隨他走進里屋,關上門,那掌柜立刻換了副神情“主子東丘出事了”
丘州多險峻山峰,通行不甚便捷,因此劃界而治,分為東西兩丘。東丘是西北軍入關的必經之處。為了西北軍能順利入關,薛進在東丘埋下無數暗哨,其中還有他的表弟李玉。
“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西北送來的密信被梁家人截了下來,梁家人順藤摸瓜,竟挖出了陳文康,那廝受不住刑,能招的全找招了”
陳文康是李玉的心腹,他一旦落入梁家人之手,李玉便成了俎上魚肉,任人宰割。
即使薛進預想了最壞的結果,此刻也不禁面色慘白“李玉呢。”
“主子不必過于憂心,表少爺眼下還沒有消息,想必是逃往了合州,合州得到信已經派人去接應了,只是,梁家這次不惜一切代價,在東丘布下天羅地網,形勢恐怕不妙”
聽聞李玉逃了出來,薛進稍稍松口氣“只一個陳文康,東丘那邊不至于全軍覆沒,李玉素來機靈,周旋一段時間不成問題。”
掌柜道“可惜籌謀多年,一朝盡毀了,自這之后,三十六城必定人人自危合州謝家的人晌午到的安陽,和我們腳前腳后,楚光顯這會應該也得了消息,要連夜趕往合州。”
見薛進沉默不語,掌柜又道“既然那楚三小姐對主子早已情根深種,不如半路截殺楚光顯,楚三小姐背后有晉州都督做靠山,楚家幾個庶子毫無相爭之力,楚光顯一死,這安陽城便是她說得算了。”
“不。”薛進手撫著冰冷的石壁,雙目沉沉道“她是個只懂得吃喝玩樂的草包,即便楚光顯死了,安陽城也輪不到她做主,反倒會被常德蠶食,得不償失。”
“可如今局勢驟變,容不得主子在安陽耽擱太久了。”
按照薛進原本的謀劃,西北軍入關可直搗東丘,東丘一旦失陷,夾在月山和東丘間的西丘就成了甕中之鱉,而后大軍全力攻下合州,有兩州之地,又有安陽相助,便可大肆招兵買馬。
如今,當真是局勢驟變。
偌大的丘州,竟毫無下手之處,若不能在丘州站穩腳跟,安陽就是廢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