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預備一直宿在大營了”
“不是你攆我走的嗎。”
“我還讓你道歉呢。”
薛進抿唇,走到爐子旁,用鐵鉤揭開爐蓋,往里面添了兩塊炭,而后將裝滿水的銅壺擱在上面,做完這一切,才問道“喝水嗎”
薛進的字典里,大抵沒有道歉這兩個字,“喝水嗎”就是他道歉的方式了。
楚熹并不打算接受“不喝。”
“”
“我今日來,是給你送幾件換洗衣裳,順便在將士們跟前轉一圈,省的他們妄加猜測。”楚熹提起包袱,丟在薛進的床榻上,哼笑一聲道“你就踏踏實實在這住著吧。”
“”
薛進手里還捏著鐵鉤,看楚熹的眼神帶有一絲幽怨,像是再說你為什么不給我一個臺階下。
楚熹以為,自己主動來大營找他,不叫他灰溜溜的回安陽,已經是給他臺階下了,不好一個臺階接著一個臺階,給他送十八層地獄去“既然你”
話剛出口,便被薛進打斷“讓我道歉可以,你也要道歉。”
“我干嘛道歉”
“你忘記那晚自己都說了些什么渾話安陽城是你家,安陽府是你家,好啊,我是外人,我不配待在你家。”
楚熹愣住。
其實她來大營找薛進,只是覺得她沒必要為了一點子虛烏有的事和薛進大吵一架,想著給薛進一個臺階下,至于她吵架時口不擇言說了什么,她早就忘了。
她,真的說那些話了嗎
在這一瞬間,楚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她父母都是極為要強的性子,動不動就為著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吵一架,因為她還小,從來不避諱她。
“你要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我當初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你”
“能過就過不能過就離”
“這是我家你給我滾出去”
雖然過于遙遠的記憶如今早已模糊,但那些傷人至深的話語深深刻在了楚熹的骨子里,她小時候,最痛恨的就是這幾句話,她怕爸爸媽媽會離婚,怕被趕出家門,每每父母吵架,她都會格外刻苦的學習。
尚且年幼的小女孩,那般天真的認為,只要自己好好學習,父母就會停止爭吵,露出欣慰的笑容。
楚熹是真的沒想到,她生氣的時候,會將那些她曾經最憎惡的話語一字不差的說出口。
震驚之余,楚熹有些感到可怕。
她從始至終都覺得,她和父母是完全不同的人,可現實卻告訴她,父母的缺點,盡數復刻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了。”薛進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臉色忽然這么難看。”
楚熹眼睫微動,回過神來“是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
“我也不是非要讓你道歉。”
“做錯了就是要道歉,這有什么難的。”楚熹盯著薛進的眼睛,鄭重其事“我楚霸王對天發誓,以后再說那樣的話,就”
薛進下意識的偏過頭,想要回避楚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