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過去便有這樣的設想,只是得以證實后,多少有些驚訝。”凜天師說。
“我不明白,”聆鹓恍惚地問,“是、是什么意思呢”
說罷,她立刻將求助的目光投向謝轍。謝轍微微張口,卻不知該說什么。他心中隱隱有一個設想,卻并不敢說出口。于是他等待,等待卯月君親口承認或否定什么,就好像他還對真相抱有某種幻想。
“是你們。”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你們每個人。”
每一個人類,每一個活生生的人類。
瀧邈想起一件事。
“若從每一位百姓的口袋里,掏出一文錢來,拿去交稅。這個數額不會影響任何人的生活,畢竟口袋里真只剩一文錢的人早就餓死了,是不所以不是真的有誰會為此喪命交稅的錢放在國庫里,用來修筑工事或去賑災。總之,干的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只是例子,一切都能嚴格執行,沒有任何差錯,也從來不會出差錯。收取的次數也算不上頻繁,即使將短時間內的錢累加起來,也不至于會突然讓一個大活人當街餓死。
不管這筆錢是怎么征收的,它就是以一種特別的形式直接從百姓手里變走了,神不知鬼不覺。沒有人知道自己的一文錢被拿走了,就算是最吝嗇的人也不會察覺。但被拿走的那些錢,一定是用于服務蒼生的。
這個索取的行為沒有告訴任何人,任何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財產受到了不合理的侵占,至少是沒被通知過的,沒有得到任何人的許可。這是否是不公平的
瞞了就是瞞了,騙了就是騙了。這是錯的。”
這些字句是那樣清晰,仿佛他方才就與卯月君探討過一樣。但瀧邈覺得有種說不出去的奇怪卯月君此刻分明與他們講的是另一件事,可他的腦內就是會浮現出曾經的對話。他還記得那也是一個安靜的夜。同樣,他也記得自己的態度,自己的回答。
“這本就是是非的性質是否正當的問題。就像我認定,不論妖怪、動物還是人類,生來就是惡的,即使惡行被施加到我的身上我也不會有怨言。善行也是同理。何況在得到好處的同時,支付代價不正是理所當然的事嗎若當真保證公正,這是無可厚非的。”
當然不止這些,他們還說了許多。但這些話,瀧邈都牢牢記在心里。他不至于有事沒事便拿出來琢磨,但他堅信這番別有深意的話,一定藏了什么卯月君那時不能展開的秘密。
他還記得她的態度。
“因為其隱瞞的性質,讓我總是坐立難安雖然它一直很安分也很沉寂,我這擔心顯得杞人憂天了我還是感覺這樣不好心里是過不去這道坎的。”
但她依然在這里,在六道無常的崗位之上,在黃泉十二月的職責之中。她并非因為無法理解才不去面對自己的工作,而是深知自己無法改變、無法抗衡、亦無法提出更好對策的處境下,選擇最優的方式,在無奈之中前進,貫徹屬于自己的善與正義。
這是沒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