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該由誰來說才對呢神無君連反問都懶得說出口。黑色彎刀反旋而歸,陶逐險些沒看清那純粹的、連靈力都隱藏的黑色,猛地低頭才逃過一劫。神無君再一抬手,刀柄已被他攥回手中。彎腰撿起一旁脫落的帷幕,他緩緩地將它戴好,扶正,整個過程并沒有向卯月君的方向多看一眼。
陶逐能感到自己的理性和感性在激烈地爭執,吵得她的腦袋都要炸開。她才不管誰的胸口開了個洞,誰的身體碎得四分五裂,誰又在誰的面前失去呼吸。她只知道,自己最心愛的兄長被一個走無常斷了手臂。怨恨的情感如失控的波濤滾滾而來,可她又很清楚,連尹歸鴻都不是對手的無常鬼,自己能拿什么與他拼命剛有了點人的樣子,又被砍成殘廢的尸體
不,不可能。她寧愿斷了手臂的人是自己,也絕不想兄長再受到任何傷害了。
當務之急是先把兄長的手拿回來
她再看向那邊時,卻發現上面踏了只腳,鞋面繡著精致閃耀的金絲,還有眼狀的紋樣似是在凝視自己。她心里一驚,連忙責備自己的大意,竟因情緒使然忽略了其他妖怪靠近的氣息。除了孔令北,他身后還有兩個氣喘吁吁的姑娘。一個是妖怪,一個是人類。
人類
還沒來得及多想,幾根鋒利的、孔雀的翎毛擦著陶逐的臉一閃而過。速度很快,比起之前那個白鷺更不留情面。她忍不住叱罵著
“你們這群鳥精真讓人討厭我不明白”她尖叫著,雙手將自己的鬢發抓亂,一面撕扯著一面繼續喊道,“我不理解為什么要妨礙我為什么我只是想與我的家人好好生活,為什么連這點愿望都不能滿足我把我逼到這個地步,逼到放棄做人的地步,還想怎么樣你們這群打小就有幸福美滿的生活,怎么可能懂我失去親人的苦痛”
聆鹓站在那兒不知所措,只覺得這番話字字珠璣。雖然陶逐并不是指著自己鼻子罵的,但她仿佛覺得陶逐口中的人就是自己。但她怎么會不知道這般苦痛呢她很容易想起吟鹓,想起她失去母親的時刻。她的母親在聆鹓的記憶中,也是那樣一位溫婉美麗的女性。
就在這個時候,神無君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說完了”
“你想表達什么我對你們六道無常沒什么好說的。”
緊接著傳來的便是孔令北的冷笑。
“呵,擅自假定我們擁有幸福美滿的生活,實在是讓人不爽。啊啊,是啊我的確生來就是妖怪,而且混到今日也算是瓊樓玉酒穿金戴銀,多少人與妖怪都羨慕不來呢可你說得好像這一切都是與生俱來,都是唾手可得的。自以為是地否認了他人兒時的不幸,只顧強調自己有多凄慘,這樣的你,也令人惡心”
聆鹓一時被他的氣勢鎮住了。她想,自己怎么能忽略身邊的人而只念著自己家呢寒觴和問螢不也是有著不幸的過去嗎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問螢,突然意識到她從剛才到現在一直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
“真就以為只有你家門不幸了”問螢的聲音與陶跡一樣尖銳。在這吶喊聲里,仿佛連帶著寒觴的不甘一起。“就你爹娘死的早,就你有個舍不得的好哥哥你算什么東西你一個人覺得自己飽受折磨,就要拉更多人和你一同受苦你曾是人類就覺得自己多清高了在妖怪眼里,你連個合格的妖怪的都不是半妖自是你更不配做的你什么都不是”
幾人的咒罵輪翻下來,讓陶逐面色慘白無比。她大約是出離憤怒了,卻無話可說。她抬起手,比以往更妖冶的、接近血色的夾竹桃鋪天蓋地,打亂了森林殘花的流動。卯月君當是要完成什么法術的,但需要時間。這法術被數次打斷,為本就靈力微弱的她增加了難度。孔令北與問螢沒有任何猶豫地撲了過去,與陶逐和那尸體交起手來。
無視他人境況的、自以為是的自憐,足以掀起千層憤怒的浪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