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高聲笑著,音調愈發猖狂。她興奮地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有些失去平衡,喝醉一樣晃晃悠悠的,唯獨赤真珠被她牢牢攥在手里。謝轍知道,自己不是頭一次感到這般壓迫。就在九天國,與摩睺羅迦的幻影對決時,他有過類似的感覺,這時的震懾絕不比那時更弱。慳貪之惡使手舞足蹈,捧著她視為生命般貴重的寶珠是又親又蹭,看上去精神很不正常。
“離她遠點”
真讓人驚訝,謝轍和問螢完全說不出話,孔令北卻還能呵出聲來。但,也僅此而已了。分水刺被攥在手中,整個人蓄勢待發,身體卻怎么都不聽使喚,仿佛有冰凍住了腿腳,將他牢牢鎖在原地。他們三個只能徒勞地看著奸計得逞的女妖慶祝著自己的勝利。
可是
謝轍知道,她不太正常。
雖說選擇墮為妖異的人,怎么都算不上“正常”,不論他們生而為人還是變為妖怪。可他明顯感覺到,霂的精神也被這珠寶侵蝕了。她的眼睛是全然不同的紅色,血一樣紅,整個人渾渾噩噩。恐怕,她并不像卯月君那樣有著堅定的意志,也時刻清醒自己在做什么。換句話說,她配不上這顆珠子。
霂突然看向他,臉上的笑在瞬間消失了。
“你罵我。”她喃喃著,“你看不起我,我聽到了真好笑憑你還罵我呢你又算是個什么東西你在怕呢,但不是怕我喔,你在害怕你自己。”
她的語氣異常浮夸。然而強烈的不安仍在謝轍心中浮現。
“神無君信任你,你一點兒都不高興,你在害怕。你怕什么呢你自己都想不起來吧。你心里最深處的聲音,我都聽到了。那我告訴你,你在想著讕說過的話呢他說你是他的同類你總那么清醒,清醒得忘卻人性所以啊,所以那姑娘才被抓走了你在怕,你在懷疑,你在擔心自己的決策是不是正確的而自己又要為結果負多少責任。你連考慮到負責這一層都在害怕,怕自己只看結果,怕自己斤斤計較,怕自己顯得無情,又怕這種無情是旁人的評價,而自己竟在乎的只是評價本身并非什么人的生死你還怕,怕那丫頭若真死了,是不是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自己會在多大程度上責備神無君,又反過來責備自己有何立場,有何能力,能不能力挽狂瀾,對不對得起他人的期待和自己的良心仍然,并非什么人的生死你覺得你該在意的,但你怎么也確定不了,這丫頭的命啊,到底什么分量”
謝轍汗如雨下。
強烈的耳鳴襲來,他卻還能聽到,除此之外身后傳來古怪的巨響,持續了很久。巨人那里一定發生了什么,神無君還有寒觴,定在“力挽狂瀾”。但他無法回頭,也無法應答,就算可以開口也無法否認霂所陳述的一切。
因為那正是他內心深處憂慮的事實。
他不怕她公之于眾,讓其他人聽得一清二楚。
他怕自己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