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他突然狠狠地咬向自己的手,赤色的血就這樣淌了出來。這一舉動看得對面的人一陣戰栗。要知道,雖說如今的他也擁有妖怪似的尖牙,但硬生生將自己的手咬破,這需要多大的力氣與勇氣不等旁人反應過來,他又將萬鬼志丟到地上,并將燼滅牙用力刺入翻開的書頁間。刀柄上,紅色的液體順著刀刃一路流下去,注入那本無法銷毀的書冊。它并沒有被真正刺穿,只是像無底洞一樣,將燼滅牙的刀刃吞了一部分進去。
“壞了。”
神無君像是反應過來了什么,突然提刀沖上前。但為時已晚。數不清的黑霧從書中滾滾溢出,那場面像極了聆鹓從中拽出什么的那一幕。那些黑霧,全部化作了妖物的模樣。數以百計的魑魅魍魎在庭院里橫行,數量還在增加。神無君一擊斬向燼滅牙的刀刃,將他整個人推了出去。可這還不夠,那翻開的書頁仍源源不斷地有妖怪冒出。
“糟了我們得把它們都處理掉趁它們離開鎮子前”
“這、這是怎么回事啊那明明不是”
問螢還愣著,但寒觴緊緊抓住她的胳膊,告訴她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兄妹倆與沈聞錚立刻協作起來,將那些從書中逃逸的、記憶復刻的妖怪一一斬殺。大多數妖怪并不難纏。也或許其出現方式有所限制,它們的力量算不上強大。但,再怎么說,從數量上它們也是占著絕對優勢的。何況不少妖怪已經逃出庭院,跑到其他人家為非作歹。雖說這里的人類已經不再是通常意義上的人類了,可若是見到親人以非人的姿態在眼前死去,一定會激起那些容器里的靈魂深深的不安。到那時,場面會失控到無以復加的程度。
“真有你們的。”神無君居高臨下地瞪著被掀地上的尹歸鴻。他伸出刀指著他,說道“我再見你,的確覺得你體內的靈流過于紊亂,但我還以為只是妖變的影響罷了。不曾想,他竟將葉姑娘右臂的血注到你體內這樣一來,你的血也具有同樣的效用了,這實在與養蠱無異。我倒真有些好奇,他怎么事到如今才將這么好的主意付諸實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尹歸鴻也并不起來,只是懶懶地躺在地上,絲毫沒有表露出對陰陽彎刀的恐懼。他笑了好一陣,才慢吞吞地說道
“我很久前就不將自己的血肉之軀當做什么可以珍視的存在了,在我選擇成為那天狗的主人的時刻。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我的確本該好好珍惜才是。但如今我已經成妖怪,已經退無可退。這樣的身軀,絕不是我爹娘背負滅族的命運所拯救的。既然如此我也沒什么好顧慮的,不如物盡其用好了。而且,你以為這是什么容易的事么多少接受那丫頭的家伙,都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不論是抓來的奴隸、妖怪,甚至他們無庸氏自己的人,任何種族任何體質任何身份,都只有極小的概率能存活下來。而活下來的,也并不都那么聽話,那么好用。于是我說,讓我來試試吧我見過那手的力量我想,它一定能幫我做些什么。”
“你爹娘若還在世,一定對你失望透頂。”
“你有什么權力代表他們發話”
尹歸鴻詐尸般猛坐起來,橫著一刀斬向近在咫尺的神無君。神無君反手抬刀,那動作太過扭曲,空氣中傳來骨頭錯位的、清脆的聲音。但就是這一下,他擋住了尹歸鴻的攻擊。之后,神無君很快擰過手臂,讓扭曲的筋骨復原。
“說得好像你很有立場似的”
他發了狠,一下又一下地砍過來,毫無章法,單純泄憤一樣。雖然招式很亂,但因為速度太快,神無君也無法拆招,只是暫時不斷地退讓,步步抵擋。他一面砍殺一面高聲罵著
“若不是你,我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們已經不在了,都不在了誰都別他媽的來管我我說什么話做什么事走什么路都由我自己來決定這是我一個人的復仇,少你媽對我指指點點你好像就很對得起誰一樣,真好笑,神無君竟也生而為人,說出去讓人笑掉大牙對了,差點忘了你只是個沒有心的行尸走肉,你懂個屁的愛恨情仇”
神無君抵擋之時,刻意騰出一只手,抓住機會對身邊的妖物就是一刀,一路上竟也砍死了三四個。他并不搭理尹歸鴻的話,而是望了一眼萬鬼志的位置,扭頭對一人躲在斷桌下的聆鹓喊道
“把它合上”
聆鹓本就被嚇得心驚肉跳,這么一喊,她渾身震了一下,磕到了腦袋。她揉著吃痛的頭,不知所措地看著混亂的一切。書里的妖怪一個接一個地爬了出來,她現在靠過去,不就是平白送死嗎
“只有你能合上”
神無君又高聲道。聆鹓覺得自己的耳尖、指尖、心尖都跟著發顫。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到身上,令她快上不來氣。她緩慢地、小心謹慎地向前爬了一小步。這太難了,巨大的壓迫感幾乎將她摧毀。上方與四周的牛鬼蛇神發出肆意的怪叫,她的內臟都要被這場混亂擠碎。
她無法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