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觴重重地嘆了口氣,與問螢一并上前,走到陶逐身邊。她面前不到一丈就是陶跡,他還在燒著,皮膚和衣物已經完全損毀,空氣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惡臭。嗅覺靈敏的狐貍兄妹都忍不住捂了鼻子,只有陶逐呆在那里。那尸體已經看不出人形了,若不是束縛他的冰將他牢牢固定著,現在已經垮下來了才對。
但陶逐完全垮了,她的眼里只有那團藍色的火焰。沒有光,只有火。
溫酒遠遠地站著,既不說話,也不靠近,更不再吹奏他的樂器。兄妹倆看他沒有過來的意思,也不打算和他進一步交流,只是來到女妖的面前。
“你已經無路可退了。你若認輸,然后說出無庸藍的陰謀,我們便把你留給六道無常。自然是不會放過你的,但他們應當會妥善處理。若要我說,現在恨不得將你就地正法。”
寒觴的語氣并不客氣,陶逐卻像是聽不見一樣。她的魂魄散盡了似的,只有一個空蕩蕩的軀殼跪在沙地上。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問螢試著伸出手,對她說:
“起來吧”
她沒辦法像寒觴一樣惡劣,即使她也算得上是偶爾潑辣的姑娘,可一想到陶逐的所作所為皆為兄長,也不是不能理解盡管這樣的方式她也并不茍同。因為她相信,寒觴是絕不允許自己淪落到這般可笑的模樣,更不允許問螢為一個死人做這等傻事。
陶逐的眼珠子終于緩緩地挪向了她,但并沒有對伸出的手給予回應。她狠狠地抓了一把沙子,從指縫溢出的沙粒像極了混著鮮血。只是她的眼神里早已喪失敵意,不如說,是所有情感全部都從這具身軀逃逸。她有的只是空蕩蕩的目光,空蕩蕩的思想,和空蕩蕩的軀殼。
“別碰她。”寒觴有些不滿,當然主要是擔心她被襲擊。
問螢遺憾地收回了手,但并未直起腰。她不想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這會讓她很不舒服。但陶逐依然只是用那死氣沉沉的眼睛從下方望著她,談不上凝視,只是淺淺地看。
“好嫉妒。”
她終于開了口。
“好嫉妒。”
“好嫉妒。”
“好羨慕。”
“好嫉妒。”
“我好怨。”
“好恨。”
“好羨慕。”
她只是喃喃地重復著這些詞句,一遍又一遍。她僵硬地、緩慢地收攏自己的雙臂,將那截斷臂用力摟在懷中,俯著的身體蜷曲著,像個在母親肚里的孩子。
“為什么我不要。我不要看,不要看。好亮,好刺眼。不要呃啊”
說著,她突然一陣痙攣。伴隨著身體的抖動,有一陣水跡從她身下擴散。但兩人立刻察覺,那不是水或者眼淚,而是血。血融進了紅色的沙地,看不出端倪,唯有濃郁的血腥味時刻提醒著二人這痕跡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