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哈哈哈哈哈,果然還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丫頭。再說明白些,就是妄語并不打算脫離欲界呢,畢竟對此他還有很多想要知曉的東西,在完全弄明白之前,在完全失去興趣之前,他可還不舍得在新的領域去花工夫。說到底,就是對紅塵之物有著沉重的眷戀否則,又如何成了業障深重的妖物呢即便拋卻凡胎,想要永久沉浮于人世間,單有這秤砣是不夠的,還需要繩索。于是,靈魂這等無形之物便成了最好用的材料。”
“雖然只是破壞一部分吧,”施無棄道,“只是一根繩索,一旦有了缺口,隨著時間推移,那下墜
的力量遲早會將靈魂完全割裂。也就是說”
他合攏的扇子不客氣地指在半跪下的妄語頭上。他眼前的法陣時明時暗,閃爍不斷。凜天師默默同問螢一并握住長劍,輕聲道
“萬分感謝已經足夠了。”
說著,在他的引領下,問螢將劍緩緩抽出了無庸讕的頭顱。說實話,先前刺過他的那個瞬間,發出的聲音并不能讓任何人覺得近似真正的骨頭,就像謝轍割破他的手臂一樣。但他已非人類之軀這件事,已經不再是什么新鮮事了。幾人緩緩向后撤步,獨留他一人跪坐在那兒。無庸讕的表情是如此平靜,那張說不出好話的嘴也安靜起來。他只弓著背,用僅剩的一只眼漠然地望著下方。從被刺穿的眼與腦后,那種虛幻的藍光不斷向外擴散。
“真是不得不承認啊,你輸了。”
朽月君款款走向他的面前,隨意地彎下腰,拾起他身旁躺著的怨蝕。在他無情地檢查這柄六道神兵之時,施無棄對著他的背影發問
“其實你早就看出幻影的端倪了吧”
“啊誰知道。”
施無棄知道自己的話還是說得太過客氣。朽月君是地獄源生的大妖,對他而言,即便是這等法器所施加的障眼法,也能輕易從地獄的一側看穿。像妄語這般選擇扎根于地獄,僅僅是汲取力量而言的人間的妖怪而已,確實難以勘破。何況,他在地獄滯留的時間也遠不及大名鼎鼎的百骸主。可以說施無棄實在有賭的成分倘若朽月君真的站在惡使一方,那么這個可以說是“漏洞百出”的計劃絕不會這樣順利。
“輸了”
無庸讕只是靜靜地重復這么一句話。他無悲無喜,不知是當真沒有還是表現不出。這一點軀體正緩緩消散,包括斷手的部分,也都悉數轉化為蓬勃的藍光。與此同時,天空的顏色變得深邃許多,藍得透徹。大約是降魔杵的結界外,屬于妄語的結界發生了異變。
“啊,你們可要小心。”朽月君扛著劍說,“雖說連接的切斷是不可逆的,不過他還有很多余力哦最好能將這鮮活的巨大的殘骸收拾干凈。如果是這樣的話,我會感激不盡。雖然只有業障深重的部分會沉到地獄之中,余下的部分能清理掉,能少很多麻煩。不論是對六道無常來說,還是你們自己來說。”
“這點倒是不用你教。”
問螢終于緩過勁來,她拎著劍跌跌撞撞朝著兄長跑去,伸手去擁抱他時才丟下了劍。寒觴似乎恢復了許多,可能在他看到妹妹的時候,意識就已重新趨于清醒。聆鹓有幸看到,那將劍遞出結界,而轉瞬便被接走的動作有多么行云流水。這等配合的默契,似乎成了刻在兄妹兩人骨子里的東西。當短小的鞘吐出長而鋒利的劍時,聆鹓猜自己眼睛都直了。她還從來沒有想過,世上還有寒觴之外的人將它抽出來的場面。誰都沒想過。
寒觴雖然是那樣疲憊,但他還是抬起了手,輕輕抱住看似脆弱的問螢。誰曾想這雙纖弱的手臂,就在剛才用一柄長劍貫穿了什么人的頭顱呢但不論如何,她平安無事地歸來,二人為重逢而相擁,這是值得慶賀的。
“是了,你輸了。”
謝轍提著劍,站在無庸讕的面前。他還在緩慢地消散,距離這人形的姿態徹底消失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無庸讕沒有任何抱怨,他只是慢慢抬起眼,安靜地和他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