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說是完全沒有根部只是它們并非真實存在的木質結構。雖然也無從確定上半部分樹木就是真正的樹木。下半部分是與上層樹冠所相似的“網”,卻幾乎全然由特殊的靈力構成,像是蔓延的神經。
除此之外,還有奇怪的輪廓。他們說不出是什么,只是隱隱在天上能看到一種界限,這種界限上下的風景,有著不同的風采,似是蒙了一層薄霧,但并不明顯。看了半晌,凜天師突然這樣說
“這就是青鹿嗎”
“是。”神無君立刻道,“我看得清楚。那是鹿角,鹿頭正側向此方。”
“什、什么”
謝轍與寒觴差異萬分。被他們如此點破,眼前的景象就好理解了許多。委實令人詫異。真不知從剛才到現在究竟發生了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寒觴指向天邊的“樹”說,“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正在這靈力構造的、鹿的腹部連同影障與此處青璃澤的一切,都在它的肚子里。而它正看向我們。”
“是。傳言沉睡在青璃澤的,是當年載著青女來到人間的青鹿。它沉睡此地,毛發化作草甸,皮肉化作土地,血水化作沼澤河流,骨化作山石。那兩棵巨大的鹿角,就成了青璃澤最具標志性的巨樹。想不到這傳說竟是真的”
神無君思忖著。凜天師不可思議地注視著眼前的奇景,接著道
“而朽月君用青女的七弦琴將它喚醒方才它站起來,便是我們在它腹中經歷的。”
說罷,他們不約而同地看向皋月君。她靜靜笑著,裹著綃衣靠在樹上。她輕輕哼唱著什么,聲音是那么小,誰也聽不到。即便她一副風中殘燭的模樣,卻還能輕快地哼起歌來。
這就是她用全部的靈力包括無數人類的壽命所灌溉的東西嗎
“瘋子。跟朽月君一路貨色。”
神無君挪開視線,又瞥向朽月君。他眼中的世界自是與其他人截然不同。在他看來,有一只巨大的、靈力繁茂的鹿頭朝此方凝視。它的吻部輕輕蹭向朽月君的方向,中間的那段距離像是模擬皮肉的厚度。這么多年了,它似乎一刻也沒有停止生長,如今已然到這個程度。與朽月君平行的,是它巨大的瞳。盡管其他人看不出什么,可這一切在神無君的眼里是如此清晰。優雅的靈力構筑的弧面,將他們每個人的輪廓都映襯出來。
每個人的錯愕、恐慌、茫然、悲傷、顧慮、憂愁、沉痛也都悉數陳列其中。
就連在青鹿的眼中,兩位狀態不佳的朋友,也得以還原了靈力的輪廓。皋月君的靈體布滿了孔洞,如同她的真身。那些洞穴中也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她只剩下一個軀殼了。如蠶繭,如蟬蛻,最重要的部分已不翼而飛。它只是簡單地將形態維持在這里,如一盞熄滅的、破敗的紙燈。而聆鹓則是另一種脆弱。她的靈體像一抔火焰,不斷有狂風吹過般搖曳。每一次舞動都有星屑在空中飄散,再也抓不回來。她的軀殼并不完整,所有的陰影也被影障竊取殆盡。但她仍在這里努力燃燒,即便已經沒有任何供給的燃料。究竟是何種力量在支撐她,他想不出來。或許是某種強大的意志,但為什么她是如此努力地求生。
看著巨大的鹿首轉了過去,神無君對幾人說道
“做好準備。當青鹿遷躍到目的地之前,那種失常會再度襲來,誰也不知會過多久。我去會會那個惡使雖然它已經不再是惡名的使徒了。”
寒觴看了一眼有些萎靡的謝轍,對神無君說
“我隨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