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轍無望地看著她的背影,只覺得喉頭滿是酸澀。他的聲音無法被聆鹓聽到,而在這個地方,向外界的生者求助也絕無可能。謝轍只得悲哀地跟著她,一步又一步。他稍微抬起手來,多想試著碰觸她身后的長發。
該怎么辦還能怎么辦呢。她是完好的、健全的,但她就要邁向鬼門關了。
她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不,也許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謝轍突然想起什么,在自己身上摸索起來。很快,他如獲至寶般從懷中取出一枚鈴鐺。鈴鐺通體是純潔的銀,只是不論從哪個面看,都能清晰地看到一輪彎彎的、金色的三日月。
這是黃泉鈴。
屬于那個霜月君的黃泉鈴。
他幾乎是顫抖地將它捏在手中,生怕它落到地上就會消失不見。這是露隱雪見留下的唯一的遺物。她走后,這枚鈴鐺一直由他們來保管。謝轍在后方站定,謹慎地搖起鈴鐺。由于沒有鈴索,他并不能聽到任何聲音。他在怕,怕自己做的事是毫無意義的。這一切,都像是一種別無選擇的孤注一擲。
但聆鹓轉過了身。
她的神情是有幾分驚訝的,就好像,她當真聽到了什么。謝轍渾身一顫,只僵了短短一個瞬間,立刻用力搖動手中的鈴鐺。聆鹓快步上前,怔怔地與他對視。他有些難以掩飾激動的心情,卻知道,其實她仍不能看到自己。
聆鹓微微張嘴,伸出手來,像是在試圖觸碰什么。她的手碰到自己的前胸,縱然并未真正接觸到什么,他卻感覺這里有什么被點燃了。
他搖動著無聲的鈴鐺,一步步,一步步,將她從這里帶走。
像是覺察到什么。葉聆鹓的步伐逐漸堅定起來,就好像確信自己這么做是正確的。謝轍有種難以言表的喜出望外,但他一點也不敢松懈。
有一股撕裂般的酸楚在謝轍的心頭渲染開來。他說不上來為什么,現在的痛苦比之前以為要失去聆鹓的時候更甚。這是為什么呢或許那時,他當真以為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可伴隨著風險的觀落陰,則讓她多了一絲生的可能。當希望混雜在絕望之中,絕望的存在便尤為醒目比僅僅只有絕望的時候濃烈太多。
也正因為有這份風險在,他才逼自己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屏氣凝神,一步步帶著重要的她離開死亡之地。
為了注意前方的路途,他不得不轉過身子,只拎著鈴鐺走在前面。但是他盡量讓自己保持在聆鹓的旁側,以保證余光多少能注意到她。有時聆鹓遲疑的時候,他搖動鈴鐺的頻率就變得焦慮起來。而聆鹓仿佛聽到了這種催促般的節奏,連忙跟了上來。不過大部分時候,她還是處于謝轍身后的位置。
“阿轍”
他突然怔住。
他聽到聆鹓的聲音了。有那么一刻,他涌起強烈的、想要回頭看她一眼的沖動。
“阿轍,是你嗎你看看我。”
嗯,他何嘗不想這么做呢。他思念她健全完整的模樣,靈動綽約的身姿,還有一雙永遠沉著光的清澈的眼睛。但是他不能這么做。凜天師的話,他始終牢記于心。即便一開始那一個瞬間他確實險些這么做了。
“阿轍,你怎么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