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喚我可是有什么要事交代”他問。
“如你所見,這鹿腹之外的天地,便是青蓮鎮了。想來邪見對人間的影響,多少也被削弱了才是。但我們姑且只能看到這里的天,見不到地。”
“是什么意思”
朽月君微嘆口氣,似乎因為還要更進一步解釋覺得麻煩。
“青鹿的靈力即將消散,它必須伏下身來。那時,屬于青璃澤的部分,會與鎮子固有的部分發生交錯。也就是說,至少地勢會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會對人與妖物造成什么影響”
“這倒不會。你們并不真正屬于青璃澤的一部分。”
“那么我來施法讓幾位暫時懸停,免受影響。”
“不錯。”
凜天師也不曾想過,有朝一日會與朽月君這樣的人聯手,并且如此和平。恐怕誰都不曾想過吧。不過如今的朽月君似乎已發生了某種改變,和過去大為不同了。
他不敢耽誤,立刻開始繪制新的陣法。這不是一個復雜的法術,阮緗前來幫忙,與凜天師反向作業,兩人的半個陣完滿合并。將包括皋月君在內的所有人圈在陣里,凜天師站在最中央,念著咒語,打出手訣。連同他與阮緗在內,幾人身上都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很快,無形的力量將他們從陣中托起,漸漸懸到僅次于朽月君的高度。
仍在那邊與妖物打斗的,便自求多福吧。既然幾位處于清醒的狀態,以他們的身手,不會出大問題。朽月君再度撥動琴弦,與一開始的聲音略有差異。短暫的光明未恢復太久,異狀再度襲來。青鹿正重新臥下身子,以至于周遭的景色再度天旋地轉。
與之前不同,這次,地面出現了非常詭異的景象。凜天師先是注意到,有什么東西從下方拔地而起。它們高低不一,激蕩起大量塵土。他很快意識到,這些是房屋是青蓮鎮固有的建筑。除此之外,還有形態規整的、不屬于青璃澤的樹木“生長”出來。相較于沼澤原生的樹木,它們顯得非常幼小,儼然小樹苗的模樣。
令人驚異的是,這種“落地”并非全然的破壞。兩地的造物都像沒有實體的幻影,彼此輕易交錯、重疊。青璃澤的大型樹木穿透了鎮子的建筑,從瓦片伸展出龐大的枝丫,卻沒有任何東西遭到破壞。道路與水流相互重疊,同時有路存在,同時也有水的波光,讓人不知能否踏出腳步。當一切都塵埃落定時,怪異的景象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既有人類生存的痕跡,又有沼澤間自然生長的草木。兩種風景同時存在,只令人覺得匪夷所思。更離奇的是,有墻壁吞沒了一只體態較小的羊盡管它的模樣并不尋常,歪斜的眼睛仿佛與生俱來,也可能是后天受到了什么影響。重要的是,它此刻的前半身被卡在房屋的墻壁之外。有血大面積從墻壁上擴展開。它的身體并未被墻切斷,也并非簡單地被墻洞困住。墻是沒有洞的,它的血肉與墻壁相容。
它發出凄慘的鳴聲。但是,它失去性命只是時間問題。在這個時候,整座鎮子都能聽到此起彼伏、遠近不一的哀嚎聲。恐怕都是青璃澤的住民遇到了生死攸關的大麻煩。
而青蓮鎮則一個人都沒有。許是荒廢多時。
在下方的法陣被新出現的地形破壞的那一刻,凜天師的法術便失效了。不過他們算得上幸運,所有人都落在一處平坦的房頂上,沒有摔得很慘。大約是朽月君操作的。
天空恢復了昏黃的光明。這下,青鹿大約得到了真正的休息。
不等他們再做調整,屋頂下方的庭院內有什么人出現了。阮緗站在邊緣,驚訝地說
“呀您沒事呢。”凜天師看過去,發現來人竟是葉雪詞。他們一直都不曾見過這惡使的身影,但母庸置疑,她的確還在影障之內。即使是她,也沒有離開的辦法。這會兒她竟然現身了,不知是不是要趁火打劫,給他們整點新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