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惟明沒接話,又喝了一口水。有了心理準備,他的表情自然了許多。
他低頭看了看杯子。因為沒有燒熱水,化不開的白色晶體在杯底聚集。看了半晌,他有些恍惚地說:
“說到電解質……”
“什么質?”
“……嗯,我其實去了虞府。”
大概是因為受了梧惠照顧,他坦誠地說了出來。梧惠稍微有點驚訝。
“啊?就昨晚嗎?那你不累誰累呢。這種地方……但,她情況怎么樣了?”
“不是很樂觀。你記得嗎?我曾經給你說過,很多年前,我和她有所接觸。現在,她的身軀幾乎被琥珀完全異化……我真的毫不懷疑,如果能抓到書里寫的南國那些夜叉,剖開一個看看,很可能就是這個樣子。”
“別說了——”梧惠連連擺手,“我一點兒也不敢想。”她又稍作沉默。這種場合,好像確實適合交換情報,只是她擔心莫惟明又說她什么,不敢盡數交代。于是她只說:
“其實我昨天,也去找了皋月君……啊,是有陪同的。白冷、極月君他們都在呢。可是關于墨奕的事,也沒有問出什么下落。他說,他無權過問這些事……開陽卿和她身邊的人,個個都是只手遮天的嗎?唉。”
“你怎么——”莫惟明果然強撐起自己,“怎么又……不是有沒有陪同的問題。你——算了。就算你告訴我,那時候也不在。”
“怎么了?我也是很在意墨奕有沒有事的!她們都那么小,那么可憐……”
“哪一個小了?哪一個都比你大不知道幾歲。管好你自己吧。”
梧惠無法反駁,但她有點生氣。她不明白,自己考慮別人的安危怎么就是錯的。而且他都虛弱成這個樣子,還用命令式的語氣,一點兒不考慮她的心情。被這么一噎,她忽然就不想告訴莫惟明,皋月君都給了她些什么東西。而且現在也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以后再說。
大概是知道自己身體狀態不好,連帶著情緒管控有些松懈,莫惟明接下來的語氣緩和了許多。他輕聲說著:
“我沒有責罵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你應該優先考慮自己的安全。而且,因為一些巧合,我意外得知,霏云軒的徵,私下和虞府有往來。他們的關系很復雜,別牽扯進來。”
“徵?”梧惠一驚,“難道,羽所說的內鬼……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并不是來勢洶洶,不像要找茬。但他被九方澤支走了,我不知道更多。”
“沒什么不安全的。”她嘀咕著,“那,你去了虞府,對那個小姑娘的情況,有什么了解嗎?憑現在的科技水平,能不能得出適合她的治療方案呢?”
莫惟明沉默了一會兒,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箱子。
“那里,有幾個東西需要冷藏。冰柜,可能應該加冰了……但還夠用。里面所有的藥,都用紗布包好了,連著紗布放到冰柜里,別和其他東西接觸。雖然不嚴謹,但之后我來收拾吧……還有一個紗布,里面裝著血樣。你可以看,一定小心,不要打了。”
本來不是多大的事,被這么一提醒,梧惠心里怪緊張的。箱子的卡扣很緊,她要很使勁才能打開,看得出密封性很好。她本以為,會看到一些殘留著褐色印記的工具,但并沒有。或者說有,但不是血跡,而是銹跡。手術工具不應該是新的嗎?難道,它銹得那樣快……
她不敢再去看那些器材,轉而將目光挪向兩團紗布。如莫惟明所言,它們被小心地裹在一起,一條束帶將它們固定在箱側。將它們取出后,梧惠小心地開。
熒光藍的液體,在幾枚玻璃管中呈現。梧惠一驚。若不是剛才莫惟明說這是血樣,她的認知不論如何也無法將這二者發生聯系。而另一包確實是普通的藥品。這些……這些有著淺色沉淀的、透明度極高的異色液體,真的是,人的血管所能抽出的東西嗎?
她小心地捏著一支樣本,生怕體溫對它產生太大的影響。她微微振蕩容器,里面漾起絲絲縷縷的絮狀物,應該是淺白,或者天藍色。她不由得想起書中畫的,水母的觸須。
梧惠泛起一陣惡寒。她捏住兩包紗布,快步走到冰柜邊,掀開盒子,看也不看就將它們放了進去。打開木蓋的時候,里面傳來的絲絲涼意令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實際上根本沒有那么冷才對。
“情況你也看到了。”莫惟明說,“和你那天見到的……一樣嗎?”
“很像。不,”她說,“基本完全一樣。好惡心,那些淀粉一樣的固體,好像在動。”
“完全超出常理……我也不自信,憑醫院的設備,到底能不能檢測出什么端倪。”
“你相信,憑技術的手段——我是說,我們現有的技術手段,能,研究出什么結果嗎?我們真的……能幫到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