羿暉安的目的和信中一樣,只是把大家召集起來。至于做什么,是“芳小姐”的事。畢竟她的邀請函連目的地都不曾寫過。
“或者只是像現在這樣,大伙兒坐在一起,聊聊天……也挺好。”
殷紅點上了第二根煙。莫惟明此時只在慶幸自己沒挨著她。他對氣味沒有那么厭惡,卻知道這對健康沒什么好處。梧惠也不喜歡。她倒只是單純討厭煙的焦油味兒。
“大伙兒都是各行各業的大忙人,湊一桌委實不大容易。”羿暉安說,“如果真有下次,怕也按年打底的。”
施無棄跟著說:“每年陰歷九月也不錯。下次去誰家蹭飯呢?哎,廳長大人,您也知道我們來一趟不容易。您準備了什么好東西招待我們啊?”
“你們絕對猜不到我請到了誰。”羿暉安這么說,大家都饒有興趣。
“肯定是大廚——不,都不要說,猜出來了也別。”阿德勒豎起一根手指,“等第一頓飯上來,動了筷子,肯定有聰明的朋友能猜出來吧。”
“這和聰不聰明可沒關系。我可沒見過什么大世面,這下要露怯了。”
這種話從施無棄口中講出,好像沒什么說服力。羿暉安說:
“既然大家這么感興趣,不妨先上些點心。想來大家都是吃過飯來的。這本是我為各位準備的夜宵,想著酒過三巡再端上來。為了不掃大伙兒的興,這就給咱們安排上。”
說著,她拍了拍白冷的手臂,白冷便點頭答應,站起來向后廚走去。莫惟明吃沒吃飯,梧惠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沒吃。她這會兒頭暈眼花,聽到吃的眼睛都在放光。莫惟明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干什么?還不是怪你。”她低聲罵了一句。
“……不。我只是在想,你的代謝速度,好像有些可怕。不,這真的已經脫離循環了嗎?該不會是你已經分解掉了……”
這家伙怎么還在想?梧惠別過頭去。她雖然餓,但也擔心在這群人精面前失了禮儀。丟什么也不能丟面子。
阿德勒又說:“若我有幸能主持大局,一定要請大家到我名下的酒樓。年底竣工,明年裝修完畢就可以入住了。各位師傅也都打點好了。到時候,各位一定要賞臉品鑒一下我家鄉的味道。”
“唉呀,您這不跟著本地人的口味改改,咱這胃口未必吃得慣呢。我去過你們商會的餐飲店,牛扒帶著血,很是漂亮,但還真不好下口。”施無棄說。
“還沒竣工?八字還差一撇的事。”殷紅笑說,“若按順序,下一家就是我殷社了吧?若嫌緋夜灣太吵太亂,我有個沿海的公館,從窗戶能眺望漂亮的海……不過送給小曲了。不礙事,可以借過來。或者我還有艘游輪——我們不僅有西洋的師傅,還有南洋的、北洋的,要什么有什么。喜歡家鄉菜,也有各大菜系的廚子。到時候,保準讓你們眼前一亮。”
施無棄道:“那可完咯。施某做的小本生意,可不敢像各位老板一樣大手筆。不過,我倒是能租一處地方,承包一棟小公寓什么的。到時候你們把想吃的寫下來,我照著準備。親自下廚的誠意還算可以吧?”
“不是我們懷疑您的手藝,”羿昭辰跟著說,“只是等您一個人整好這大鍋飯,黃花菜都涼了。”
“如果您愿意替我打下手,那我可輕松太多了!”隔著一個空位,他又看向玉衡卿,“但要說本幫菜,還是要看霏云軒的手藝吧?”
既然是施無棄引來的話題,云霏好像沒有表現出太多的厭惡。她的語氣平平淡淡,不卑不亢。
“霏云軒不是吃飯的地方。既然是‘自己人’,告訴幾位也無妨。我們賣的吃食,可是比別家要貴的。你們明白的吧?做生意,總是要為連帶的商品買單。但有朝一日,各位真要蒞臨霏云軒……我們定會拿出好酒好菜,好生招待。”
玉衡后是開陽,開陽后是瑤光。羿暉安和羿昭辰的眼神,自然而然地從一旁的云霏落到另一旁的莫惟明身上。雖然中間隔著白冷的空位,還隔著一個梧惠,他還是有種被針扎的感覺。
“他們醫院的白菜粉條便宜管飽。”梧惠如是說。
桌上傳來吃吃的笑聲,很隱晦,讓人聽不出是嘲笑,還是當真覺得可樂。笑聲也不是一處傳來的。莫惟明看了她一眼,表情如臨大敵。但梧惠還是那副相當平靜的樣子。有時候,莫惟明非常羨慕她這種與生俱來的遲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