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墨奕自己也并非人類之軀。
憑借莫惟明對人體構造足夠的了解,他成功摘下了墨奕的手。屈肌腱、韌帶、尺神經……除了顏色,她的結構和正常孩童無異。她手臂末端露出凹陷的關節,里面是白色的軟骨。
墨奕揮了揮手臂,好像覺得這很有趣。
莫惟明拿著那只斷手,梧惠感覺這畫面很奇怪,但說不上來。施無棄伸出手,握住她骨頭的斷面。為了不打擾他,莫惟明和梧惠暫時離開了房間。
站在走廊,莫惟明摘下了口罩。他說:
“我好像忘記告訴你了,我的房間有竊聽器。花盆一個,倒數第二排書架一個,其他的地方不知道還有沒有,我沒細看。”
“什么?”梧惠驚異道,“這么大的事,你現在才告訴我?我們是不是應該告訴施掌柜,小心不要亂說話才是。”
“我覺得,應該不止書房有。你回頭注意一下你的房間。但我覺得無所謂,說不定走廊也藏著呢。對其他人,尤其是經商的九爺和阿德勒,應該打進屋起就檢查過了吧?不過我們也不好問他們。”
“天啊……我現在已經開始反思我說過的所有的話了。”
“沒關系。我覺得,大家這次確實都很坦誠。沒有在餐桌上的話,未必就會在房間里說。我們是最不需要擔心自己的。因為相較于他們,我們一無所知。”
“的確。我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受到邀請……我根本不知道,輪到我的那一天,我該說些什么。你倒還有小時候的事能說道說道,我怎么辦?”
莫惟明搖了搖頭。
“我不打算說我小時候的事。那些事,我只告訴過你,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太多。我準備說的,是我在圖書館里看到的那些資料。我將信息粗略地整合,準備在最后一天共享給大家。說不定他們都已經知道了,可如果真能引起交流,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
“嗯……確實。”梧惠的腦袋頂在墻上,又說,“不知道其他人在干什么。”
“去看看吧。”
說著,他就朝著樓梯口走去了。梧惠時常覺得,自己總跟不上他效率至上的行動作風。還沒走到那邊,他們就看到三樓傳來光亮。
“難道他們還沒有休息嗎?”
莫惟明看了看昏暗的下方。一樓最亮的燈都熄滅了,只留下警衛看守用的走廊燈。梧惠則站在通往三樓的階梯,側耳聽著。
“好像,人還挺多。”梧惠說,“要上去嗎?我看這會兒,大家都已經不在乎羿暉安的規定了……”
“說不定她本人也在。”莫惟明也走上臺階,“看看吧。”
于是他們朝三樓走去了。燈被打開,落灰的地面有通往深處的腳印。此外還有更醒目的東西:明晃晃的幽藍液體。
梧惠擋住健康的眼睛,又挪開手,反復看;莫惟明也摘下了眼鏡,又重新戴上。他們都在試圖確認這種痕跡。
一些比較擋路的東西已經被挪開了,防塵布滑落了一部分,露出家具的一角。的確那看起來就是昂貴的木料。三樓很多房間,都上了鎖。但他們無心關注這些。沿著特殊的線,他們一直向前走著。
他們很容易找到方向——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向下的梯子。藍色的水漬從某一時刻開始,逐漸變成那種燦爛的金色。靠近梯子的走廊燈壞了,這種金色就顯得格外刺目。這種色彩的漸變并不自然,就好像金色的、濃稠的部分先發生凝血,只剩下稀疏的藍。
莫惟明和梧惠都回想起,虞穎的體內,倒是有那種更黏稠的、幽藍的血。
他們來到走廊盡頭的梯子下,上面傳來窸窣的聲音。梯子上,那金色的黏液格外醒目。它們處于半凝固的狀態,橫著的木頭上,水滴狀的金色凝膠尚未落下,永久保持著滴落的形狀。莫惟明先爬上去,梧惠緊隨其后。
等到了閣樓,他們看到阿德勒、殷紅和白冷都在這兒。閣樓收拾得挺干凈,沒有雜物,但擺了一些奇怪的設備。這些設備梧惠都沒見過,像是醫院和警察廳會用到的各種器械。總之,每一樣都顯得十分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