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我是說,我想,沒有人能掌握自己的命運。我們都只是沿著葉尖滴落的露珠,順著河道延伸的涓流,乘著風飄散的無根水。世人,你,我,都是如此。我們匯聚成洪流,奔入終末的虛無之海。然后,千百度地升入云端,從頭再來。”
“那么,那位大人呢?”卯月君問,“六欲天的夜摩天,也是洪流中的一縷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也許世上沒有一模一樣的雨露,一模一樣的鮮花,一模一樣的羽毛。”卯月君上前兩步,“但世上有千千萬萬的雨露,千千萬萬的鮮花,千千萬萬的羽毛。每個人都可以自詡獨一無二,也可以令眾生覺得自己獨一無二。但世上,一定沒有真正舉世無雙之物。”
水無君覺得,今日的友人顯得非比尋常。昏暗而安靜的室內,僅能聽到微弱的雨聲。隱晦、沉悶、乏味。鶯月君不知去哪兒了,九方澤也陷入沉睡。一切都那么剛好,允許她與這數百年前就結下緣分的同僚敘舊。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里蓬勃的落寞。
“很遺憾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不,是我的錯。我不能解釋得足夠清晰。”
卯月君思索著,在床位來回踱步。他的腳步聲不大不小,聽上去有點像爪子輕輕拍打在地板上。水無君露出迷茫的神情,如煙雨朦朧。
“你知道嗎?我時常覺得你相信所有人,同時又不信所有人。但你的出身、你生前的遭遇,與你死后經歷的一切——所有壓在你身上的任務,將你塑造成了一定需要他人指引的模樣。但你是聰慧的,所以你選擇了迷信權威,也就是……那位大人。這正是你成為六道無常的原因。祂總需要這樣一個人,來擔任這種角色。”
“這我倒是聽明白了。”水無君點點頭,“但我從未后悔。我希望此行你不是來批判我的。畢竟這就是我的存在方式……我已經什么都不剩了。”
“我知道。但你看,除了閻羅魔大人,你還信著人間的人們。”
你相信她的管家,堅守著最初的誓言,忠誠地陪伴在她身邊。你知道他早就累了,但距離任務結束的那天,還遠遠沒有到來。他也是順從命運而活的,即便這與他“本心的承諾”背道而馳。他只是沒得選。與你很像,讓你找到一絲同感。你會希望他也能擁有自己休息的時間,倘若這一天能夠到來,有那么一刻,你會覺得仿佛自己擁有一瞬的喘息。
你相信她的朋友們,即便其中的一個孩子可能已經不這樣認為。但至少,她們曾真正擁有過彼此最純粹的感情。還有,那個不屬于人類的孩子。雖然導致了如今的局面,但也并非應背負全責的罪魁禍首。由同情與理解產生的悲劇,如家人毫無道理的愛般無可辯駁。
你相信她的家人,即使如今陪伴著她的、與她血脈相連的僅有一人。即使愛早已在利益的驅使下,變質成誰也認不出的模樣。不如說,建立在以生存這般曾經的需求下,由此誕生的愛才最為真切。它早已化作監牢鐵壁,唯有你能看出它曾經的模樣。
你相信梧小姐,相信她拯救這孩子的心是最為真誠的。你所不信的,只是憑她的實力,尚不能做到她所希望的奇跡。但這份理性所支撐的心意是真實的,它難能可貴。
你相信莫醫生,相信他終歸能找到合適的解脫之法。也許需要時間,但你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時間。可他沒有太多,你更不能明目張膽地提供支持。這令你為難不已。
水無君不明白,這半妖到底如何將自己看得透徹。
沒什么可反駁的,她只是呆呆地站著,望向床榻上枯瘦的軀體。
此時,卯月君卻伸出了手。
“你也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水無君不解,“也許你說得沒有錯。但,和我一樣的你,又能做些什么?”
“除那兩人之外的第三種選擇。”
“第三種?”
“至少我們不能讓這孩子痛苦地死去。”陰影下的卯月君這樣說道,“你我可以選擇同一條路……保全法器。我知道葉月君找過你,但你似乎并沒有做出選擇。”
水無君靜靜地凝視他。
“我明白了。你和神無君,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從什么時候開始?歲暮朧師死去的那一刻?”
“更早前。”他說,“為了阻止‘降神’對人間造成災難性的影響,他,還有與他志同道合的六道無常,致力于尋找毀滅法器的方法。連涼月君也加入他的麾下。”
“……”
“到那時,虞小姐必死無疑。”最近轉碼嚴重,讓我們更有動力,更新更快,麻煩你動動小手退出閱讀模式。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