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我冒昧了,我道歉。”云霏向前傾身,窗外投入的光在她的背上婆娑。“我還是有些擔心,所以……”她又停頓了一下,“我希望今天的對話,不要有第三個人知道。也許未來有,因為人的探索欲從不該被低估。但至少今天,和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您愿為我的話保密嗎?”
“如果您是說有關冷家的事,當然。”白冷說,“證人都是會被保護的。”
“呵呵,證人不敢當。”她輕笑一聲,撩起鬢邊長發,“我也只是對那時的事略知一二。您是在二十幾年前來到曜州的吧?”
“是的,很多年了。義父剛救下我沒多久,就帶我來到這里。羿家的主家大院在城郊處,我之后都生活在那里。”
“說來奇妙。我與您是同齡人,您相信么?”
白冷略有些驚訝,但黑暗替他掩飾了這微小的表情變化。
“不太……看得出來。您看起來更年輕。”他說,“大約,和您最大的那位弟子差不多吧?我以為你們同齡。”
“我與她差了很多年呢。”
“想來也是。畢竟您外出游歷十余年……”
“哈哈哈。我不喜歡風吹日曬的苦行僧的日子,天氣不好,就不出行。我也惜命,不會在危險的地段冒險。您來曜州的時候,我還沒離開家呢。我那時也才剛剛懂事,同姥爺一并生活在霏云軒。”
“是的,我很小的時候就聽說了。那時候,霏云軒相當出名。每逢佳節,整條街巷都堵得水泄不通。只可惜今非昔比……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他想起什么般連忙說,“我只是感慨一下兒時的事。”
“沒事。雖然姥爺總說,霏云軒還是沒落了,但我記憶中,生意一直不錯。也可能隨著我長大,它的確走向衰敗,因此當下的每一秒都足夠繁榮。我因自幼背誦琴譜,記憶過人。您來到羿家的傳聞,我至今仍然記得。”
“是嗎?”白冷訝異道,“這件事竟然在城里傳開了嗎?我不知道。不過仔細想想,確實不算小事……我還以為那時的羿家沒有這么大的影響力。”
“羿帥一直是萬眾矚目的焦點。”云霏微微點頭,“但,當時這件事也只是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畢竟,他們資助過很多人。您的事值得多讓大伙兒念叨兩天,因為您的出身是瞞不住的。只是,幾乎沒人知道是六道無常帶您來罷了。”
“嗯……”
白冷一個人思考了一陣。云霏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等待。見他相當謹慎地不再發表什么意見,云霏這才說:
“您應該與我的二弟子是同鄉。商,上次您見過的。”
白冷的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個面容姣好,性格卻頗有些潑辣的女子。
“我記得她。她居然……您怎么知道的?”
“我云游四方時,途徑她的故鄉,因機緣巧合,她拜入我的門下。但我在那個縣城停留期間,偶然得知了冷家滅門的慘案。不過出這意外的時候,商甚至還沒有出生,所以她并不知情。”
“這案子……嗯。想來在當地,應該也有不少影響。”
“太遠了,兩座城市。您來到曜州,自然是很難展開調查的。即便您熬出來,坐在了如今的位置,也是鞭長莫及。但如果您有時間親身回到故鄉,稍作走訪,應當會有很大的收獲。”
“我們確實沒有太多時間。”白冷嘆口氣道,“這些年,我出差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京城。由于不剩什么親戚,也不需要回家探親。就連掃墓也是去北郊陵園,畢竟我父母被羿家安置到了曜州。”
“我聽說你們家族很大,還有祠堂。你也不曾回去過嗎?我去的時候,祠堂還在,但已經荒廢了。時至今日,大概……”
“雖然人多,但我父母和親戚的來往少,我也太小,還沒什么宗族意識。按理說我父母也該安葬在老家,但我也沒什么決定權。能說上話的人也都死了。”
“抱歉。”云霏說,“那的確,您沒有太多理由在家鄉尋找線索。”
白冷安靜了一會,隨即說出了心中所想。
“您這么說,大概是知道一些線索了?”他直言道,“而且看您的態度,這一切,可能和我現在的家人有聯系。”
云霏遲疑了好一陣。
“我還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她側頭看向白冷時,背光的臉完全被陰影蒙蔽,“我更不知我能不能活著走出羿家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