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你找到了正確的資料，看得也很透徹。這么多年過去，經過人們的渲染，這些故事都沒太變味兒。可能，因為我們還活著吧——因為六道無常依然存在。只有人真正消失，他的事跡才會任由人們書寫……已經不再有糾正的人存在了。人死之后，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變成另一個人。梧惠覺得她說的話有些深奧，但她隱隱聽懂了些。
“扯遠了。那位大人能看到人的天魂、地魂、命魂，也就知曉人的前世今生，理解某人的命運。由此，祂便知道該選什么樣的人，才可以勝任。”
“你是說……其實并不是涼月君主動達成了目的？皋月君也是？”
“不能完全這么說。那藥草是有效的。正如彼岸花，盛開在黃泉之路，終歸有生與死的連接，許多藥也會用到它們。只是一開始，那位大人就知道，他們最終會踏上這樣的路途。”
“命運是既定的么？是無法被更改的？”梧惠的語氣多少有些惆悵，“照這樣說，我們就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
“但每個棋子也有自己的精彩。”水無君道，“夕書文相的愧疚，毒兇刑惡的瘋狂，這些極端的情感，會為他們在命運的航道上推波助瀾。”
“情緒……會影響命運？”
“與其說是情緒，不如說，是執念吧。”水無君輕聲說，“就像我一樣。”
“您的執念……難道，是霜月君嗎？露隱雪見·霜月君？”
“她的話，的確是我一位重要的人。但其實，我們生前一段時間，是敵對的關系。也不能說是完全的敵人——只是說存在利益沖突吧。死后，我們作為朋友度過了漫長的時光。在我活著的時候……有一位搭檔，與我出生入死。”
“您以前，似乎也是唐門的人。所以您的搭檔……”
“對。想來，雖然我們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卻該知道，我是姓唐的。我還記得，他叫唐傾瀾。我一定也是十分相似的名字吧？他為我而死，為我的理想而死……甚至沒有一個墓碑，只有一根斷劍。可我們都只是養子。我們真的該姓什么，該叫什么，都無從知曉。”
梧惠想起水無君的武器。
“他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我卻不滿足于受人差遣、遭人壓迫的現狀。不論他怎么想，我都下定決心，我一定要自由。興許他早就窺見，這些都是徒勞的努力而已，但他還是陪我一同走在自由的路上。陰影里待了太久，我太渴望走向陽光……哪怕它會將我灼傷。我最終得到了自由，也付出了代價。”
你會后悔嗎？
“但我不會后悔。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陷入迷惘。這些愛啊，恨啊，牽絆著我，成為我的鎖。而執念本身并無正邪之分，或為正，或為邪。當年的惡使，誰不是因為執念而生呢？興許……”
興許六道無常與那些惡使本就毫無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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