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既然攬下了這個責任,選擇幫你,就該知道一些風險。包括他自己的身份——畢竟您和他的兄長太近了。大概,其實他已經做好了有朝一日會暴露的心理準備。他雖不一定同你說過,但有時候,他也是個成熟的好孩子。”
梧惠多想說,“你又不是他”,可覺得有些失禮。再怎么說葉月君是在考慮她的情緒。即使已經知道這些,她還是有點難過。
“我不知道之后怎么面對莫惟明……”
“那就不必強迫自己面對。”葉月君這樣說,“我也曾與朋友、同僚,發生過一些當時認為不可調和的矛盾。我總覺得天塌了似的,急于解決,卻又不知從何入手。后來我發現,其實不逼著自己當下就去處理,也沒問題。只要放在那兒過一段時間,等自己冷靜下來,會輕松很多。有時,事情自己也會發生變化。”
“可是,”梧惠遺憾地說,“我不是六道無常,沒有那么多的時間。對你們來說的一些小事,放在我們普通人身上,就‘感覺天塌了似的’。”
葉月君淺淺地笑了一下。
“朋友,別忘了,我也曾是普通人啊。”
不知為什么,梧惠的心情確乎是好了些。雖然自己的困擾沒有馬上解決,但葉月君的突然出現,還陪她走了這么久,說這么多,她已十分感謝。不知道自己情緒的好轉,和她那動人的屬于鮫人的嗓音是否有關。
走到紫薇公寓的附近,梧惠決定拉葉月君一起吃個飯,就當是感謝。后者沒有推辭。到這會兒,梧惠放空一天的心思終于穩定了些。
就說上班不利于情緒健康吧。
“我第一次見您時,應該,是在一場夢里吧?那也是我第一次用迷寐香。”梧惠回憶道,“那時候,您和極月君坐在一起……我一直以為您的性格,是和她一般清冷的類型。”
“是這樣嗎?”她推了一下簪子,“好像很多人都這么說。但我并不這么覺得。我只是,不對剛認識的人說太多話。”
梧惠看到,葉月君頭上扎著的,是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她想起,原本的簪子被莫惟明撿到了。但當時情況危急,大家都把這件事給忘了。
“我還是有些別的問題。”清醒過來的梧惠對她說,“你們,和卯月君他們到底想做什么?所謂的沖突,具體又是怎樣的?我知道這些,你可能不方便說,但我還是想問。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準備。”
葉月君果然沉默了。直到兩碟小菜被擺上來,盤子和桌面的磕碰聲,才讓她回過神來。大概比起該怎么說,她要權衡的,是到底能不能說。
“你愿意相信誰呢?”葉月君這樣問。
“你剛才也說了……大家也許并不是完全對立,只是,存在矛盾的部分,讓你們選擇了不同的立場。以我個人與大家的接觸——我覺得大家都值得信任。”
兩碗滿溢的餛飩被端上來。湯水幾乎要灑出來,但還是穩穩地落到桌上。
“您可真會端水呀。”葉月君戲說著。
“主要原因在于,我并不知道每個人具體的觀點。大家表現出來的,和心里所想的,未必是一樣的。而且我不可能直接去問。”梧惠拿起勺子,“就算問了,出于種種原因,各位也不一定告訴我。就算說了,也不一定是真的。”
“就算是真的,也可能會發生改變。”葉月君理解她的意思,“同樣,這也是我所感到困擾的事了。就算您這樣問我,我也無法給出答復。但至少,我能告訴您我當下的想法。這也正是我今天找您,要說的事情之一。”
“那您的想法是……”
“我信任神無君。”她說,“他有著卓越的判斷能力。他的眼睛,能看破物質的本質。這么多年下來,許多事最終造成的結果,反過來都能證明,當時的他作出了正確的判斷。至于如何發展,當然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他倒確實給我這種感覺……”
“于私,他在我生前救過我,在我死后也數次幫過我。所以,我選擇不遺余力地幫助他。我相信他的選擇。”
“那,他的想法是?”
“他的一切考慮,必然是出于對人類的考量。他曾拯救過一次人間。他說自己如今做的,不過是把當時的事再做一遍,沒什么大不了的。那個朽月君與他能達成共識,但理念并不完全重合。對他來說,有時必要的犧牲也是可取的。也許未來,他們又會因為什么事起沖突吧……但那是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