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惹過麻煩。梧惠想這么說,但還是算了,現在拌嘴也沒什么意義。
到樓梯口,梧惠要幫他一起抬箱子,被婉拒了。她又不好意思先離開,就尷尬地跟在他身后。莫惟明也不是什么很有力氣的人。這沉重的物件費了他一番工夫才從四樓弄了下去。梧惠沒有看到他的便攜醫療箱,可能在大行李箱里塞著。
出了小區,已經有黃包車夫在門口等著他,大概莫惟明早就與人家約好了。他們簡單地告別,就好像鄰居明天還會相見。
望著黃包車遠去的背影,梧惠心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說不上來,只覺得嗓子堵得慌。可能有點惋惜,有點生氣,又有點無奈。
算了。
她到熱鬧些的地帶,搭上了一輛黃包車去往百貨大樓。她其實很喜歡逛街的,奈何商業街都離得太遠。更要緊的是錢包不太允許。也就到了年末,她才能下定決心,稍微奢侈一下,也算對自己一年的辛苦有個交代。
總覺得今年格外辛苦……雖然不都是工作的問題。
但,還好,所有的影響都在淡去。這種事簡直像潮水,漲時勢不可擋,退時也浩浩蕩蕩。而這一切都在悄然間發生,無聲無息,無跡可尋,也無力抗拒。
百貨大樓附近的飯店可貴著呢。梧惠讓車夫停在附近的小吃街。這一代介于虞府和蝕光之間。她剛下車,在街上走了一陣。可能因為過了飯點,這邊反而沒什么人。第一次去蝕光時,那種微妙的荒蕪感又出現了。
陽光有些晃眼,但沒什么溫度。行人們步伐匆匆,不及主干道那邊熱鬧。有一輛黑色轎車停靠在路邊,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大人物來訪。有黑色的鳥從頭頂飛過,不知道是喜鵲還是烏鴉,也可能是燕子。
這會兒,梧惠看到一只熟悉的貓出現在視野中。她立刻向那邊走了兩步。
“凍凍?你怎么溜達到這兒了。”她招了招手,“過來呀。”
凍凍一動不動。貓果然是很現實的動物,手里沒有好吃的,絕不會多聽你指揮一句。沒辦法了,自己走過去吧。
貓也并不逃跑,只是乖乖坐在那里看著她。它直挺挺地坐著,視線一刻不停地跟隨梧惠靠近。一人一貓就這樣相互對視。看著它蓬松的毛發,梧惠不由得搓了搓手。這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
忽然,凍凍扭了一下頭。幅度不大,但梧惠能感覺到它看向了側面。她的余光也瞥見,一道影子探入了自己的視線。有什么和她一樣被貓吸引的人嗎?
有什么冰涼的東西蒙到她的臉上。有種古怪的刺激性氣味涌入鼻腔。她下意識停止呼吸,但上升的心率并不允許。她慌亂地掙扎,想看一眼行兇者——至少記得他的臉。可她的下顎被那人的另一只手鉗住了,怎么也無法回頭。
從體型和力量的懸殊判斷,對方是一位成年男性。他的雙臂從后方緊緊箍著梧惠,力氣大得嚇人。有那么一個瞬間,梧惠想起了莫惟明,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否決了。至少莫惟明沒有那么大的勁,所以才會選擇注射這種生效快的方式。
盡管梧惠極力抗拒將這濕毛巾散發的氣味吸入肺中,但只是徒勞。這一次,她能感覺到思緒逐漸遠去,還有力量緩慢流失的過程。她眼里只看得到畫面,卻無法解析那些信息的意味了。她奮力睜著沉重的眼皮,看到視線里的凍凍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就像斷線的風箏。
再睜開眼時,梧惠面前一片漆黑。
她下意識想叫喊,理性又很快占據了上風——無法判斷環境的情況下,不要輕舉妄動,發出噪音。她試著張了張嘴,倒是沒被堵住,但她活動手腕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四肢都被固定住了,可能是繩索。但沒有勒得很痛,應該是較為寬敞的布條,捆得也很松散。
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辦法掙脫。因為她意識到,自己被關在一個箱子里。這是個很大的箱子,比莫惟明的行李箱大太多了——應該不是行李箱。她感到呼吸困難,但并不是完全不能呼吸,而且到現在,也沒有很強烈的不適感。那么,應當能判斷出這個箱子上是有透氣孔的,行兇者并不打算置她于死地。暫時。
這里會是什么地方?她努力去聽。沒有人說話,但有隱約的轟鳴聲,像發動機的引擎。而且,她能感覺到時不時出現的顛簸感。
她應該是在一輛車上。車的后座,或者后備箱……反正她人是在箱子里。
她的腦內迅速閃過,街邊停靠的那輛黑色轎車。
但,車的模樣都大差不差,梧惠很難判斷這是屬于誰的車。車牌號她更是不可能記得。近期可能得罪的人,她也一個都想不起來。
為什么是箱子?她忍不住思考。如果只是普通的綁架,不論目的如何,將她控制住,就直接塞到后備箱里不就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