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些。不過沒什么被販賣到南國的人,他們的目標是更有錢的國家的客戶。那時候反而很多南國人乘船偷渡到我們這里,尋找生存的機會。”
“我記得那時女性比男性更受歡迎。因為她們手腳勤快,干活利索,許多有錢人家都會雇用她們。”
“她們往往有家要養。”九方澤嘆息道,“至于那些男的,大多是在本國犯了什么罪,想著逃出生天。他們擾亂了曜州的治安穩定。還是等如今的廳長上臺后,一切偷渡行為才遭到禁止。”
“這也不是公安廳的一言堂。恐怕海關、稅務局之類的地方,都已經滲透了羿家的勢力。”
“是啊。天璣卿說……”九方澤的手攥緊了些,“說,現在曜州的出入加強了審核。可能有軍事力量入駐曜州。但這一切還沒有擺上臺面。”
“這是為什么?”莫惟明暫時想不明白,“他們肯定有什么打算。如果軍隊要正式進入城區,是不太可能的。就算是軍閥,對這樣特殊的港口城市,也沒有實際的管轄權。必有多方勢力加以阻攔。”
“是的。但,只需要一個理由。當有糾紛發生,就會成為出兵的導火索。”
“不知道等我們回去,曜州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兩人再度沉默。偶爾有人在甲板上活動。除了水手外還有洋面孔,可能是與殷社相關的客人。大家互不打擾,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太陽升高了些,天上與來自海面反射的波光,讓他們感到晃眼。但因為已經入冬,溫度沒有高得令人不適。
“我……還能問一些問題嗎?”莫惟明忍不住說,“關于虞家。”
“可以啊。”
九方澤倒是滿不在乎。大約,是真的脫離了老夫人的掌握。
“虞老夫人,現在還……”
“不清楚。”九方澤如是說,“為了找到被藏起來的小姐,如月君將宅院拆解殆盡。老夫人的生命與整座虞府的有機質相關聯。如今是死是活,我不好說。”
“如月君嗎……我還從未見過。”莫惟明又問,“你說的‘相關聯’,是怎樣的形式?她其實并非人類,是嗎?她的模樣從來不讓別人看見。”
“早已不能算是了吧。老夫人的房間,只有我能進入。你可以想象一只貝,或螺,里面是復雜的肉的組織,外部則是保護它的殼。”
“……還真有點沒法想象。”
“也是有人形存在的。像是一種來自深海的魚,魚的頭上有一個會在黑暗里散發柔光,以吸引小魚小蝦的‘燈’。那樣的誘餌,就是她的人形。看似溫暖,卻危機四伏。這都是因為……”
“因為?”
“告訴你也無妨——在諸多復興的嘗試中,曾選擇過‘養小鬼’。您應該有所耳聞。但由于多項嘗試同時進行,人的行為總會出現與規則相悖的地方,這就激怒了那個難伺候的嬰靈。”
“這……”
“沒有造成更惡劣的后果,是因為老夫人又用了以惡制惡的法子。雖然鎮住了它,自己也淪為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還需要以人的血肉供養。所以不論什么時候死去的人,都會化作難以辨認死期的枯骨。”
“……小鬼的反噬嗎。真可怕。這就是公安廳無法給你定罪的原因之一?”
“嗯。老夫人過于長壽了。按理說,如今大小姐若有孩子,也到了上學的年紀——但大小姐永遠也無法平安長大。因為那些混沌的力量留下了詛咒。”
“竟確有其咒。”
“請來看過的人,都這么說,也都無計可施。老夫人已經淪為這般模樣,才拼命保全唯一的血脈。所以,她才會在自己被破壞成那個樣子時,還要設法將大小姐保護起來。”
“……倒令人有些動容。血脈的延伸,對一些人來講真是可怕的執念。”莫惟明說,“我其實想過,她是不是想破壞虞小姐的三魂七魄,占據她的身軀。但那天我得知,她阻止皋月君帶走虞小姐的靈魂,才打消了猜忌。”
“她自己的魂魄都不具備完整性。就算想與大小姐相縫合,目前擁有這個能力的涼月君,也并不答應。何況霏云軒與虞家早就貌合神離。”
“我明白了。”莫惟明點頭,又問,“但這么說來,整個虞府,除了你和小姐外,那些下人其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