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噓。別叫。”曲羅生的音調盡可能輕柔,但手上的力氣一點兒也不放松,“會把那個麻煩招來的。它聽力很好。沒有繼續追來,是因為它聽到了遠處的槍聲。否則憑人類的速度是甩不掉它的。”
身為人類的你聽力也不賴。若是平時,梧惠還能來這么一句。
但梧惠稍微冷靜了些。也可能是因為,她理性的弦早就斷了,只剩下尖叫和發呆兩種狀態。難道是“松散”的魂魄受到沖擊的緣故?
看她老實了點,曲羅生慢慢松開了手。他另一只手上濺了血,不是他的,是他剛才扔掉的“肉塊”。梧惠是在看清那東西時被嚇到的。現在,梧惠再次試著將視線挪到地面上——又觸電般收回去。
那個人已經死了。可能是被怪物投擲過來的鋼板削斷了身體,內臟也墜了出去。他只剩下空蕩蕩的上半身,血把裁剪整齊的衣服也染透了。路上,曲羅生沒有察覺嗎?畢竟已經是“累贅”的程度。重量的變化對他來說竟然不至于被察覺嗎。
“血……”
不只是那個男人的。梧惠的臉上掛著殷紅未干的血。她抹了一把下來,臉更花了。看著猩紅的手,剛才淡去的恐慌又重新將她捕獲。
“沒事的。”
曲羅生嘆了口氣,從口袋抽出一團東西。展開后,一副還算干凈的白手套出現了。他拿起一只幫梧惠擦了擦臉。梧惠反應過來,搶過一只手套用力在臉上摩擦。就好像濺在她臉上的不是血,而是鐵水。
梧惠還癱坐在地上,曲羅生只好蹲在她面前。過了一陣,他伸出手,拿回自己沾滿血的手套,說:
“好了,已經差不多了。”
“還沒有……”
“是你的錯覺。”
他稍微用了點力,才把手套搶回來。梧惠仍茫然地摸著臉,像是在確認什么。
曲羅生問:“你都看到了什么?”
梧惠搖頭:“我什么都沒看到。太黑了,接近它的景色,都變得扭曲。我只看到天璇卿被……被拖走了。好可怕——好可怕!她會死嗎?我們就這么扔下她——”
“我會回去找她,但也不急這么一時了,沒有用。”
即使知道他不太正常,梧惠還是覺得,曲羅生的反應超過了她的認知。
“你怎么,你怎么這么冷漠?再怎么說那也是……就算她不會痛,變成那個樣子,也——那是貫穿傷吧?怎么辦,她流了好多血……”
曲羅生微微點頭:“我沒想到,姑且算是敵對立場的您,對她的生命安危也如此擔憂。世上果然存在真正具備人性之光輝的人。我很榮幸與這樣的您相識。”
“都什么時候了!你在說什么啊?”
“如果真的發生什么危險,我們也無能為力不是嗎。她能選我留在她身邊,正是相信我的判斷速度和能力。我已經在那一刻確認,我們誰也不是那怪物的對手。在這種情況下,最優選擇是確保盡可能多的人存活。當然,凡事總有例外。”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肉泥,“現在不管我老板是什么狀態,我們都沒辦法干預不是嗎。還是說,作為隱元卿的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呢。”
梧惠沒有。
直白殘酷的話反而讓她清醒了些。她鎮定下來,又發出一聲長嘆。曲羅生看她精神比剛才穩了些,才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