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山頂的一瞬,所有的霧都消失了。回過頭,還能看到一片朦朧的薄霧,可眼前是風景是如此清晰,簡直像是兩個世界。謝轍調整著氣息,一面四下打量。這山崖的確沒有傳說中那么筆直,一點也不像是什么大斧頭辟出來的樣子。大概一是因為風雨侵蝕,而崖壁的結構并不均勻;二來,是攏山訣與大天狗這么一來一去
對岸的山幾乎與這邊平齊。由于距離太遠,他并不能確定那邊有沒有霧。他又望向眼前那深不見底的山澗,覺得自己再上前一步,就能感覺到那不屬于夏天的寒氣。
“老謝看那兒”
寒觴突然指向右側的前方。謝轍望過去,果然瞧見了不同尋常的一幕。有什么人就在這裂谷之中甚至是懸空的那人的腳如履平地,像踩在肉眼看不見的堅實的地板上。而他正拿著武器,一次又一次朝著前方發起攻擊。在他的兩側就是食月山,而他的前后都是漆黑的深淵,他竟一點也不害怕,只是不知疲憊地舞刀揮砍。有時用力過猛,他就要借勢一個空翻,從高處落到地上,然后再度調整姿勢,發起進攻。
如果謝轍沒看錯的話,那對彎刀分明是黑白兩色。他與寒觴心神領會,立刻沿著山崖朝那個方向沖去。隨著他們越來越近,寒觴描述的那種聲音便越來越清晰。謝轍意識到,他的形容已經足夠貼切,若讓自己來講,恐怕還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當兩人靠近神無君的時候,他們都隱約發現,他所擊打的透明的前方也并不那么透明。像是有一張巨大的蛛網,被編織在兩座山崖之間。中間的風景是十分破碎的,就像是一面清澈的琉璃,在中央受到重擊擴散開的裂紋。就連那昏暗的天空,透過這里看,也變得一塊一塊的,中央有著極細的線使它們的拼接顯得扭曲。
“神無君”
寒觴大喊著,但神無君大約并沒有聽見。二人距他還有一段距離,何況神無君發出的聲音實在太過刺耳。雖然傳播力不是很強,但一旦能聽得清楚,就過于大聲了。就在他連喊了三聲神無君后,那“蛛網”的中央突然溢出怪異的光。那光實在離奇,整面出現裂紋的結界都變得五彩斑斕,像是多色的琉璃拼接而成的藝術品。至于其美學價值,這三個行外人可不太懂得欣賞。絢爛的光從不規則的孔中溢出,五彩的光柱還在旋轉,不知內部究竟有多么光怪陸離。神無君將一柄白刀用力捅進去,刀刃將光線折射到別處。光柱雖然很細,卻直插云霄,投射到滿是塵土的黃天上去。接著,他用力扭轉刀刃,擴大破口。
即使離得那樣遠,他們也能感覺到強烈的戾氣噴薄而出。不止是妖力那么簡單,還有強大的、不加掩飾的殺欲。這些不祥的前奏顯然足以勸退任何一個靠近的人,可偏偏神無君縱身一躍,直沖進那被撕扯到兩尺的洞窟里。在他消失的那一刻,空中再度響起一陣驚雷。這次比昨夜任何一次都要駭人,光芒穿透空中的塵土層,似是要將天空撕成兩半。
簡直像是某種帶有警告意味的征兆。
突然間,兩人發現神無君越過的那個裂口在緩慢地變小。這道透明的屏障正在自愈,以恰好能被人察覺的速度,不快也不慢。兩人加快了速度,不約而同拼了命想要追蹤過去。寒觴想都沒有多想,朝著懸崖一躍而下,謝轍驚得險些心臟驟停。但他這一冒險的判斷是正確的,他真的沒有落下去,就像神無君一樣穩穩地站住了。不過謝轍知道,一旦那個缺口恢復原狀,恐怕這看不見的平臺就真的不能落腳了。
謝轍沉住氣,也大步一躍,跳到虛無的平臺上去。但有一瞬,他明顯感覺自己踏空了。他拔腿就跑,身后的“地面”正在不斷地崩壞瓦解。他只往下看了一眼,那漆黑空洞的深淵便令他腦子發懵。他立刻昂起頭,眼里只剩寒觴的背影。待他躍入那逐漸收攏的裂縫后,謝轍也拼盡全力擠了進去。恐怕再晚一步,他就要被卡在結界上了。至于后果,他不敢細想。
兩人氣喘吁吁地整理精神。回過神后,他們抬起頭,看向這陌生的領域。
下一刻,他們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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