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好像并沒有聽過這樣負面的傳說”
“有一段時間,這說法在某些地方是很流行的。”皎沫認真地說,“那是做鮫人生意的家伙,想要將自己的惡行正當化,編造出的理由。就算真有這種事,也是鮫人的報復。他們是如此殘忍地對待我的同族,還為自己鍍上為民除害的美名,好讓花錢的老爺們也心安理得不過,其實他們心知肚明,這謠言也就騙騙底層老百姓罷了。這種事雖不是沒有發生過,但最開始,只是鮫人們唱著自己的歌,并不在意海上的行船。是人類自己太過在意,才釀成悲劇。當然也有許多丟了貨的人推卸責任,或者干脆私扣財物,嫁禍于我們。”
“竟然還有這么過分的事”
“現在這樣的說法也不流行了人們不再那么好騙,鮫人也不容易找了。不過我想說的,是鮫人的歌喉。鮫人的聲音只能在海下發出,其發聲的方式和技巧也與人類大不相同。除了音色動聽外,這聲音對人類而言的確會傳達出攝人心魄的法術。這樣的歌聲,可以直接觸碰人類的心靈,并不需要用耳朵去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問螢有些興奮,“我也想聽您一展歌喉呢。”
“只是我費了一番功夫,才能在陸地上發出聲音。我不知道這樣的歌有沒有用。”
“不試試怎么知道呢”
“呼說的也是。”正決定嘗試之際,皎沫又露出擔憂的神色,說,“可那些老人,大半腿腳不便,就算這聲音起了效果”
問螢搖頭道“恐怕他們愿意離開屋子已不容易。畢竟沒有誰真的癱瘓在床。年輕人們離開這么多天,若真有誰不吃不喝,早就餓死了。我們也看過了,剩下那些老人家拄著拐,不也走得挺利索的”
“嗯”
皎沫輕嘆一聲,心中安慰自己道也只能這樣了。她清了清嗓子,閉上眼,試圖尋找從前的感覺。她確乎是很久沒唱過歌了。在她的同族之中,她也不是唱得最好的那個。正如人類一樣,每位鮫人也都擁有自己的長處。有唱歌好聽的、精通織綃的、驍勇善戰的、方向感極佳的、對溫度與海流敏感的唯獨她自己,似乎沒有什么最為精通的事。若硬要為她評個獎項,最有膽子將尾巴割開去驗證傳說的瘋子,她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不能想這些無所謂的事了她在心里勸說自己,同時尋找著在水中歌唱的感覺。她很輕易便能回憶起在深海中暢游的時光,畢竟她已經那樣生活了上千年,在人間的區區十年還不足以讓她淡忘這些骨子里的記憶。很快,她覺得自己變得很輕很輕,恍若在水中搖曳。風像洋流一樣輕輕拂過她的鰓,她的鰭,她的長發、衣擺,和美麗的尾巴。好似真有股溫熱的水流穿過喉嚨,又從早已消失的鰓下濾出。同時,人類所言名為“丹田”的地方,好像多生了顆心臟似的,開始微微顫動。
她輕啟薄唇,不難傾泄出一陣仙樂般的旋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