締造惡使的罪,當然沒那么輕易就被寬恕吧。
呯又是一聲巨響,謝轍與尹歸鴻都在刃上施加了足夠的力量。時金時青的各色電光和時紅時白的各色火花,在不間斷的打斗中輪番出現。謝轍似是越來越得心應手,已能輕易化解尹歸鴻的刀氣。尹歸鴻被拖得有些疲憊了,但怒意不減。
“我當真是不解。你怕是被你自以為的正義沖昏頭腦吧”他氣極反笑,“既已經知道我為何要與走無常為敵,你卻盲目相信他身份的符號,和我作對,做些自以為正確的事”
“你只說對了一點,便是這些的確是我自以為正確的事。我只知道要是你以現在的模樣來到現世,一定會惹出更大的禍患。”謝轍的語氣是如此堅定,“而且,你現在的身份也不止是什么尹氏遺孤的受害者”
而是嗔恚的惡使。
“我明白了。你想在天狗冢內解決掉我,以免我與外界產生聯系,汲取人間的力量,亦或是波及人間。”尹歸鴻笑道,“你的算盤打得很好,但也要掂清楚自己幾斤幾兩”
話音未落,天狗冢內忽然響起隆隆聲。比起打雷,它持續得更久,而且更加空靈,顯得遠在天邊又近在咫尺。這并非是尹歸鴻制造的動靜,他也進入了短暫的疑惑。兩人各自緩慢地下降,輕輕落到這廣袤的地面。他們察覺到,大地在輕顫,幅度愈演愈烈。
所有人都被顛得上下起伏,站也站不住了。地面突然抬升,卻只抬起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簌簌下落,塌陷得更深。像是被踩進泥土里的樹枝被重新拾起,只是它大得不可思議。霜月君的腳下完全陷落,她立刻抓住抬升的部分。寒觴直接被較細的部分帶起來,舉到高處,他看到神無君靈巧地層層前進。前方有一排類似階梯的東西,但他不能肯定。只見神無君矯健地躍上,逐步攀升,跳到高處去。
震顫持續了很久,似乎有什么東西從大地里抽了出來,而他們的落腳點正是這不明物。直到異狀停止,幾人終于意識到,他們一直落足的地下究竟埋藏了什么。
天狗巨大的遺骸。
那些灰白的、被壓實的部分,難道是骨灰謝轍真不敢想。此地究竟是什么樣的構造,又是如何成型,他完全想不明白。他只知道,此時的自己正站在遺骸的某節脊椎上。它很完整,從這里足以睥睨到下方全貌,卻不能將整體的模樣盡收眼底。這森森白骨是那樣嶙峋,令人只覺得腿軟。但謝轍沒有這個工夫,他想起尹歸鴻還在附近,立刻四處搜尋他的身影,卻一無所獲。難道趁著剛才的混亂,他逃走了倘若他從天狗冢離開
“各位”謝轍突然高喊,“我好像知道了”
“知道了那詛咒的秘密”神無君從下方巨大的環狀肋骨一蕩而起。他落到謝轍面前,又瞥了一眼身后不遠處的兩人。他用大家都能聽到的聲音說“天狗安魂之所,不得擅入,不容玷污;敢擾吾族清凈之人,有死無生,有來無回。是這段兒”
“是。”謝轍干巴巴地說,“所以他們、他們”
“他們不再為人。”
無庸藍也好,尹歸鴻也好,他們都以人類的身份來到天狗冢,又以妖的身份離開。這樣一來,便不會以失去性命為代價了。很難說究竟是他們鉆了規矩的空子,還是說這就是詛咒的結果。想必尹歸鴻來時已經知曉這點,并從妄語那里了解離開的方法
“所以這都是他算好的。”走上前的寒觴嘆了口氣,“還是被擺了一道啊。”
霜月君望著四周。其他灰白的部分已經脫落,或者“地面”已經遠到他們看不見了。現在到處都是那種黑漆漆的天,但同樣,這黑色并不會影響人用眼來看東西。確切地說,這里雖然沒有光,卻也沒有影,他們早就發現了。所有的一切只擁有色彩和輪廓,而靈力能以具象的形式展現。而且,他們此刻就站在某個巨大遺骸的背部可能正是始祖的天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