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的一瞬,身后的睦月君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的身影。那身影比睦月君矮一些,瘦小一些。
那是他很久沒有見到的人了。
他動搖了,動搖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誠然是清醒的,知道這一切只是虛假之物,但還是被太久不見的思念攝住魂魄。
他有一種沖動,想將她視為真正的聆鹓說說話。但他不該這么做,這種自欺欺人的行為也十分危險。只是,那一刻的心情連他自己也解釋不清,形容不來,它好像不止是久別重逢的思念,或者超過了思念。而另外的部分,比起貪財之人見到珠寶,久旱之人見到甘泉,這種心情更像是天真爛漫的孩童,見到了柔軟的小貓。什么東西被觸動了一瞬,又被他的理智重新拉回清醒的狀態。
僅這須臾一瞬,已足夠邪神抓住他的把柄。
“阿轍”
“葉聆鹓”雙手握在胸前,眉角低垂,如她以往一切感到躊躇與憂慮的時刻。
他必須逃離必須。就在此刻,一瞬也不能猶豫。他不再回頭,拼盡全力向前跑,比之前還要快。劇烈的運動使得大腿上被拉扯的傷口痛感激增,他顧不得。身后的“聆鹓”還在呼喊,似是為自己的待遇感到委屈,但謝轍知道自己不能動搖。這是假的,是幻象,一根頭發也不能相信。真正的聆鹓已經安全地逃走,逃到無庸氏的人找不到的地方
盡管一些部分只是自我安慰,可他現在必須強迫自己想些好事。跑了很久,謝轍終于停下來。他大口地喘著氣,雙手扶在膝上,甚至不敢彎曲,否則傷口會因為肌肉使力而更痛。結痂的血塊重新裂開,滲出新鮮的血。他本不會因為這點距離就感到疲憊的,更多的原因是腿上太痛,心里太慌。
必須快點離開。雖然這么想著,他卻覺得眼前的黑暗更濃郁了。他的氣息剛才平復了一些,那熟悉的聲音又在耳邊響起
“你為什么要跑”
他渾身一個激靈,立刻后撤了一大步。聆鹓的幻影重新站在他的身邊,就好像他之前跑過的路都是徒勞。再這樣下去,他一定會精神衰弱的。不論是哪一種幻影,他都不能在旁邊待得太久。即便他們什么都不說,也必然會出現未知的風險。邪神是那樣狡詐,它會一步步一點點地挖掘到人最恐懼的部分,并激發出最真實的絕望。
跑,不停地跑。當下謝轍只能這么做。可是不論他跑了多久,腿上的傷口怎樣劇烈地疼痛,他都無法擺脫這個姑娘的幻影。她的存在簡直就是在不斷地提醒謝轍,自己至今還下落不明的事實。一點幻想也不能擁有,一點希冀也不能存在。與真實的聆鹓待在一起,所有人都會覺得放松又快樂,可如今這假象只會給他徒增焦慮。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謝轍開始明白,摩睺羅迦給予他了一項嚴峻的考驗。想要破除眼前的虛像,就必須使用手中這把鋒利的劍。果真如此嗎他不知道,但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辦法。自從陷入幻境中,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這么做過,如今卻不得不下此等狠手。他完全能預想到,邪神會給他制造出怎樣逼真的效果,如同真正的人類女子在血泊中倒下,發出不可置信的哀鳴。然后是一連串磕磕絆絆,且奄奄一息的質問。沒有那邪神做不出的,只有他自己想不到的。
在“聆鹓”些許畏懼的面孔前,謝轍遲疑地舉起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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