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當你認識的溫酒死了吧。”
“開什么玩笑”
兩人異口同聲。寒觴拉住問螢,提前預判了她可能的過激舉動,緊接著質問
“你到底經歷了什么你不說我們怎么知道是不是讕對你灌輸了什么惡劣的思想他就是個混蛋我見識了他如何用他的話術迷惑別人,你不該輕信那些”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和他沒什么關系。總是理所當然地認為二者應該掛鉤,是你們的思維習慣。況且,我就這樣容易被人帶偏,你們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溫酒閉上眼,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如說,你們不認為我會自發地改變什么,已經在小看我。是的,我變了很多,我只是看了很多事,想了很多事,弄明白了很多事。我沒有義務對你們一一解釋,想要徹底弄清楚,還是自己慢慢去悟。當你們完全理解我的時候,再來找我罷。”
“你到底在說什么”問螢幾乎要哭出來了,“我為什么、為什么一句也不懂你怎么總是說我聽不明白的話,做我看不明白的事”
溫酒的語調放慢了些,像個安撫笨學生的老師。
“你差得還太遠呢。但是,就這樣修行下去,有朝一日你或許能有鳳毛麟角的理解。我此次見你們,本是隨藍過來,想試著與你們正面交流一次,看看如今的你們究竟是什么水平。但很顯然,不出兩句話,你們的認知已暴露無遺。我想我已經沒必要耽誤時間,去說我準備好的那些話了。”
寒觴難以置信地問道“溫酒,你究竟何時這般傲慢了”
“將認知的不同理解為傲慢,也是你一貫的傲慢吧。”
被這么一嗆,寒觴無言以對。他知道溫酒在無禮的外人面前可以極盡刻薄但沒想到這番話對著自己說出來,竟是這樣傷人。
溫酒慢悠悠地說“這世上本無對錯,只是我們選擇了不同的路,沒必要為此吵個頭破血流、你死我活。我們之間,總不該走到大打出手的地步。這世間盡是庸人,我只是想做個不那么庸的庸人。話就說到這兒吧。想來,這是我們最后一次和平的見面了。”
說罷,他轉過身去。明亮的月色讓他周身都被籠罩了一層淡淡的光,兩人看著眼暈。臨走的時候,他的衣袖里滑出什么東西,落到了地上,浸泡在水中。那好像是什么紙制品,不知他是否故意丟掉的。寒觴讓妹妹別動,自己追了上去。問螢確實沒有跟上,而是被那濕漉漉的紙吸引了目光,彎腰上前。
寒觴追啊,追啊。不知為何,他的身影越來越遠。明明他是在用走的,可憑自己再怎么步履生風也追不上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在他的心中擴散,如早已種下的種子突然就開枝散葉。這個無望的背影,像是溫酒留下的最后一個法術讓他死心的法術。
在那邊,問螢所撿起的,是一封單薄的信。它已經完全浸透了水,問螢將它捧在手中,小心翼翼地用法術烘干,又小心翼翼地將信紙從信封里拉出來。上面的墨散了不少,許多字已經分不出形狀。但結合前后的字句而言,勉強能猜出點意思。
她攥著紙的手收緊了。隨著視線掠過每一個字,她的心臟都要無規律地抽搐一下。令人暈眩的悲憤,或是別的什么她難以理解的感情,如漫延的海潮滲透到她的每一處毛孔盡管海離這里很遠。她像是被透明的水泡包裹起來,無處可藏,也無法呼吸。暴露在如此刺目的文字之下,她的大腦時不時就會陷入空白。她需要很努力地將自己拉回現實,再繼續看下去。可每當這么做的時候,上一句話就會被完全遺忘,就像是大腦并不想記住。看完這封短短的信,她用了遠超過尋常人的時間。即使里面有閱讀困難的部分,但對于任何一個不是文盲的人而言,這也未免太久。何況這些東西,她記住的也沒有太多,更不要提理解。干燥沒有太久的紙張迎來幾滴眼淚,又散開了幾個字,加大了閱讀的困難。水漬緩緩擴散,增加得很快。
問螢現在所能做的,只是呆呆地站在這兒,任由這張紙從自己手中再度滑落,重新浸泡在滿地潮濕之中。這次浸泡得久,墨水完全散開了。灰蒙蒙的紙張落在地上,遠遠看去,像是草甸上光禿禿的一小塊地皮。
“問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