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子殊又是獨自一人了。
是陶逐說服了她,讓她不再想要回去但她當然也不會隨陶逐離開,后者自然也沒什么接待她的打算。陶逐的任務已經完成傳播一個思想,一個念頭。這個想法很快在舍子殊的心里扎根,成功讓她說服了自己。
她已經無法和忱星她們走下去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這是人盡皆知的道理。既然她被葉家的姑娘們視為朋友,她更沒有理由待在她們身邊。這樣一來,爭執便是無休無止的。誰都難以說服誰,誰都無法信服誰,未來的任何交流都可能升級為沖突,這對她們的感情也會有所影響。
舍子殊從未想過刻意維護什么關系,她是有些“直率”的,或者說,不懂得隱瞞,亦或是忘記了隱瞞的方法。朋友間的坦誠有時是好事,有時不是,她辨不出來。若總有一方要遷就另一方的話,想想便覺得很累。勉為其難地與葉姑娘們感同身受一番,她便萌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不自在了。
她不想遷就別人否則她也不會想著換位思考。她并非完全被陶逐帶著節奏的,而是她自己似乎開始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感受。這種東西在通常人眼中,被稱為“自我”。
或者,自私她還不太清楚這些詞匯如何劃分。但那一定是一種自我意識。
想要幫助別人的行為,若是被定義為利他性,子殊恐怕難以茍同。她想啊,若是從幫助他人、滿足他人的愿望中得到快樂,自身的什么東西也得到滿足,那會不會有一種可能行善的動機本就是后者人們這樣做,就是為了獲得滿足感,才去幫助別人
她是否正是這樣的一種人呢
她的動機便不再是偉大的、光輝的,或者所有擁有這般動機的人,都不能被定義為純粹的善人了。但她本就不是為了這些。說白了,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都不曾細想,只是子殊無法讓在意她的那些姑娘,包括忱星,將自己的“自我”定義成一種“善良”。
她分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是了,她離開了她們,又獨自走在漫漫江湖路上。她向來一人,說不定在失去記憶前便是如此,沒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她感覺身體里空蕩蕩的,像是被掏走了一塊。她想,她可能只是習慣了之前那種感覺,如今突然消失,是有些不太適應。
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她終于意識到了一絲異樣。
太安靜了,這里。分明是白天,她剛來到這座小鎮。走在青石平整的地磚上,周圍空無一人。所有的攤子都無人看守,亂糟糟的,像是小販們突然離開,不知去往何處。茶樓飯店也是一樣,桌上的食物都剩了一半,食客們卻不見蹤影。
究竟發生何事她的注意力終于回到現實。近來,她的思緒總是四處飄散,稍微安靜些她就止不住亂想。現在她終于被這些異常弄清醒了。她豎起耳朵,隱隱聽到前方傳來什么聲音。那不是人的話語聲或者說,夾雜著一些屬于人類的語氣詞。當然,最主要的還是冷兵器相互碰撞的聲音。
很快,她便發現,這只是其中相對刺耳的部分。甚至這聲音不是金屬與金屬,而是金屬與地面、與墻壁。
有人拿著武器,正對著空地中央的人發動攻擊。手持武器的人很多,看穿著判斷,應該不僅只有一方勢力。但他們的敵人似乎無一例外都是巋然不動的那位。他們一次又一次發動攻擊,卻總是被對方赤手空拳地打趴下。在這個過程中,那人幾乎沒有離開原地一步。
就是他們打架,才讓附近的店家四散奔逃么看來真的是打了一番工夫,才將場地轉移到這個相對開闊的地方。周圍的樹干有些許刻痕,有些還掛著兵器。這是怎么做到的子殊想不明白。她將目光挪到這群人共同的“敵人”身上,很容易辨識出,那是一個女人。
一個擁有著深灰色的、厚重長發的女人。
她穿著的黑色長衣像是東國那邊傳來的喪服。她不是沒有武器,只是沒有拿出手過。從長度判斷,那是一把脅差,自始至終都掛在她腰間,不曾被抽出鞘來。她移動的幅度不是很大,從那些進攻者身影的間隙中,敏銳的子殊窺見那脅差的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