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是從血池里緩緩走上來、緩緩綻放的血肉的花。
當真有花從泥濘的地上出現,連帶著血,它們的顏色仿佛是被血浸染的,與那些曾經溫暖的“臟東西”如出一轍。伴隨著有些黏稠的聲響,花苞一個個抬起沉重的頭顱,在舍子殊的背后站直了身,示威一般面朝著朽月君。而他不為所動。
“你那時的力量的確是強大的,你還有很多沒有解放的力量。但現在,你可能當真無法對我造成那般傷害了一來我有所防備,二來,你確乎是餓了很久。哎呀,你怎么在偷吃呢”
朽月君倒也沒說錯什么。細密的根須瘋狂地從土地里汲取養料,地面上的血雖然黏滯,卻努力地滲透下去。這些花兒顯得更狂放、妖艷。它們猛然綻放,勢如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你還不承認自己是妖怪嗎”朽月君還是笑了一下,“說來,我也認識這樣起初不接受事實的一些人但最后,你們終歸能明白的。”
“從什么時候”子殊淡漠地質問著。
“你是想問,從什么時候變成的妖怪嗎是失憶之前就是了,還是失憶之后亦或是,令你失憶的那件事成就了如今的你唉,該怎么說呢”
他賣起關子,語調兒里又帶上了令人討厭的感覺。他是故意的,子殊知道,他也不打算真正回答。因為他方才就說了,他要做一個守密人。雖然這話從他嘴里說出來有點可笑。雖然子殊不夠了解他,但她就是知道,真正的他就是這樣令人討厭。
舍子殊這才意識到,原來這次,朽月君并非是以那個白發女子的形象示人的。
只有強大的妖怪才會一眼辨出人或妖的本源,相貌上的東西怎樣都好,騙不過他們。她總是能很快分出聆鹓和吟鹓的區別,不過那個叫綺語的妖怪暫且不行。或許離得近,她也能做到,但在那場追逐之中她沒能在第一時間給出正確的判斷。她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自己也是。
舍子殊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去在意那些遙遠而縹緲的過去了。可眼前這人偏偏煩得很,非要給她看到一線希望的影子,而她甚至不能判斷這是不是謊言。她深吸了一口氣,逐漸淡去的血味讓她清醒幾分。她決定做一個試探試探自己的能力到什么程度,而朽月君的能力又到什么程度;試探朽月君說的話,究竟能不能以親身追尋之外的方式得以吐露;試探她到底是不是個“強大的妖怪”。
那些花兒,那些屬于她的花兒當真像是龍爪一樣,帶著風的呼嘯聲襲了過去,勢不可擋。就在同一時間,赤色的蓮花憑空幻化,很快進入交鋒狀態。不論是哪邊的花梗都像是鞭子一樣,力量是那般狠毒。花與花的影子像亂竄的火苗,又像飛濺的血。該慶幸這是一處空地,沒有其他什么阻礙,也不會有人路過。誰也不知道就這么從戰場上穿過去會發生什么。當真還能從另一邊出來嗎即便如此,灑到對面的,恐怕也只剩一地肉泥了。
可這兩人都是那樣平靜地站在原地,沒有挪動半分。